穆景倾离开了白磨城。 还待在城主府后院的枯井里的白柒柒,也从在后院偷懒闲聊的小厮丫环嘴里,听到了整件事。 丫环气急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萦绕。 “我瞧见倾王爷模样的时候,差点被他迷走了心魂,当真是舍不得让他受到一点点的委屈,可他做的那件事,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人家瓦拉族人都打到城门口,要接走白家人了,他竟然还要护着白家,替白家说话做事,莫不成真如承王爷说的那般,他喜欢白家那个做了寒王妃的小姐?” “怎么会这样?”吴三简着急的看着白柒柒,“怎么会有瓦拉族的人跑来接白将军走?” “你还想不明白么?”白柒柒垂眸,定定的看着自己十指交织的手,“将二哥引出去围杀,是陷害的第一步,他们应该是想来个死无对证,好在二哥进了毒障林,尚有一线生机,而乌拉族人抵临城外要人,不过是他们演给全城百姓看的,哪里会有什么真的瓦拉族人。” “他们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吴三简气得攥紧了拳头,“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了?” “这场祸事,是我招来的,我会想法子解决的。”白柒柒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灭世的手,伸得到处都是,就连老皇帝的心,也掌握在许昭愿的手里,这天下事,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来自灭世的压力。 “小姐别担心,二公子与其它四位公子,肯定会有法子的。”吴三简看出白柒柒的沉重,连忙错开话题道,“您不在边境的这些年,边境上的将士几乎都知道,他们五位爷有一个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妹妹,因为不管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他们都会默契的吐出一句口头禅‘这东西小妹肯定喜欢’。” 白柒柒的注意力,顿时被吴三简的话引开。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 “其实我们都知道,寒王爷昭告过天下,您死于一场意外,葬身在了火海,但五位爷从来不信您已经死了,每当有人对着他们露出心疼的神色,他们都会义正严词的说‘你们难过哀伤什么?白家的小姐没死,总有一日,她会重新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们当真这么坚信?”白柒柒有些发怔。 “就是这么坚信。”吴三简用力的点点头,“我也是在听到您回京后的事迹才敢相信,原来他们没有说谎,他们的坚信是对的。” 白柒柒的不安,霎时被这番话抚平。 虽然她不在现场,没听到过哥哥们说的话。 但她跟随吴三简的讲述,仿佛回到了那个画面。 自小失去双亲,与哥哥相依为命的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温暖,那温暖渐而化成了力量,充斥她的全身。 “会没事的,我也坚信这一点。” 另一边。 远在边境地带的毒障林内,穆景寒正在缓步行走。 他的唇鼻被面巾捂住,尽量避免吸入过多的毒障,除此之外,他还在进入毒障林之前,含了一颗解毒丸在嘴里。 所以,毒气暂时没能对他造成影响。 只不过,毒障林内雾气弥漫,可视距离极短,再加上地面到处都是泥潭,一不小心踩进去,便会在顷刻间被泥潭吞没。 也难怪那些瓦拉族人不敢入内,只敢在毒障林的外围设防。 脚踩在腐败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忽然。 穆景寒停下脚步,朝右侧看了过去。 入眼所见,仍旧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但直觉告诉他,那边有些异样的东西存在。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即迈步朝右侧走了过去。 很快。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具尸体,身着东临将士的服饰,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穆景寒眯了眯眼,注意到死者的头是朝着他的方向的,说明他倒下的时候,正在往自己所来的方向赶。 不过,死者的头微微朝后侧偏了几分,好似在死前的一瞬,仍想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或者来时路上的人…… 他顺着死者想看的方向继续前行。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终于看到了几个身陷泥潭的人。 泥潭不小,只有一根垂在泥潭中间的树枝可以借力。 一名脸色发白,陷入昏迷的年青男子,正横卧在树枝上,另外三名男子陷在泥潭里,尽管一只手抓着树枝,却不敢用力,全凭对平衡的掌握,控制着身体与泥潭里的泥保持平衡,才没有整个没入泥潭里。 穆景寒看得出来,那根树枝,只能一次支撑一人借力离开。 若陷在泥潭里的三人,愿意牺牲掉因为昏迷不醒而无法保持平衡的男子,那他们三人必然可以脱困离开。 正在这时。 身陷在泥潭里的一人忽地开口。 “我说妹夫,你那身子骨还行不行?行的话就拉我一把,不行的话趁早滚蛋。” 穆景寒迎上说话之人的视线,他的声音因为缺水而稍显沙哑,但语调刚毅,一听便知是在军中磨砺出来的血性,尽管说出的话不怎么好听,还是令其唇角不自觉的朝上扬了扬。 “我说白二,你那身子骨还行不行?行的话我再等你两日,等你不行了我再救你。” “呸呸呸。”白二一瞪眼,因为动作弧度过大,身子微微朝下沉了沉,吓得他赶紧憋气不动,用蚊子般大的声音嗡声嗡气的回应,“我说你这人怎么这般记仇?不就是当年强迫你娶我小妹时,用了些手段么?别闹了,我这部下再不救治,可就真的要没了。” 穆景寒自然知道他说的部下,是横卧在树枝上的年青将士。 当即将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撕成几截系成一根长绳,绳的一头系在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头由他攥在手里,借力运用轻功,轻飘飘的飞向泥潭中央,揪住昏迷不醒的年青将士的同时,在树枝上一踩,重新回到安全的位置落下。 树枝上少了昏迷不醒的年轻将士,白二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先后拽着树枝,脱离了危险的泥潭。 白二顾不上休息,拖着一身的泥浆,挤到穆景寒的身边坐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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