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承王没有说话。 两人近距离的对望着,眼神间的碰撞,仿佛有火星闪烁。 良久。 老承王终于幽幽叹出一口气。 “原来,你等的就是这个。” 穆景倾没有否认,“从承王叔拉住车队开始,就应该清楚,我就是一颗不定时火药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炸一下。” “说吧,什么条件?”老承王看着越聚越多的百姓,他知道这些看似普普通通的人,凝聚成一股绳之后,会爆发出多可怕的力量。 “我要你——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审理白家的案子,而非关起门来,在城主府内做出决断。”穆景倾开口,声音扬高,确保能让离得近的百姓听到,“白家人是否通敌判国,自会有全城的百姓,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胡闹。”老承王冷着脸斥责出声,“这么大的案子,你想让全天下看东临国的笑话么?” “若是铁案,又怎么可能是笑话?”穆景倾笑着应对,“只有心中有鬼,案子有异,才会觉得是个笑话!” 老承王被穆景倾逼进了胡同。 若答应,他便无法再主导白家的案子,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谁都无法预料。 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当着全城的百姓默认,白家的案子就是有异? 想不到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倾王爷,算计本事竟到了这种程度。 “你确定你可以承受来自灭世的怒火?”老承王隐怒,情绪控制得十分艰难,“你答应过不插手的。” “我是答应过不插手白家事,可我提出的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公审白家案子,并非是插手,而是提议,承王叔可以答应,也可以不答应,我并不强求。” 穆景倾脸上的神色尽数消失,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用力,“如果他连自己承诺过的事都可以毁弃,那他也要承受来自我的怒火。” “承王爷为何不敢答应?”僵持间,一名百姓狐疑的开口,“若案子没有什么问题,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审理,不是更能服众么?” “而且倾王爷都已经答应让搜查车队了,他还这般的磨磨唧唧,没鬼才怪了。” “承王爷,您究竟在怕什么?” 老承王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声音,眉头越皱越紧,睨着穆景倾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戾无波。 “你以为,除了这两个选择,便没有第三种选择了?” 穆景倾眯了一下眼睛,“第三种选择?” 他好不容易才逼得老承王相信小柒柒就在车队里,再加上全城的百姓推波助澜,老承王选择搜查车队,便会承担全城公审的结果,不选择搜查车队,那其便无法确定,小柒柒的下落。 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三种选择? 老承王朝一侧的楚城主示意了一个眼神。 楚城主与身边的卫兵统领低语几句,统领立即转身离开。 看到这一幕,穆景倾的心底隐隐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突然。 城门上的钟声被人敲响。 紧接着,有城门卫兵大喊一声,“敌袭!”biqubao.com 百姓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紧张的看向城门方向。 一名卫兵急匆匆的跑进人群,单膝跪下,朝老承王与楚城主禀道,“是瓦拉族的人,他们说要接走他们的朋友,白将军。” “这些南蛮子,莫非还要攻打城门不成?”楚城主一瞪眼,狠声道,“就算二公子送了上好的兵器给他们又如何?我白磨城的城门,哪能是他们说打就能打的?” 说到这里,楚城主不动声色的扫视周边的百姓一眼,而后扬声下令,“集结所有人,将这些人的头全都留下来。” “是。” 随着卫兵离开。 百姓们看着白磨城的卫兵集结,看着城门大开,卫兵们举刀拿盾的冲了出去。 只不过,在所有卫兵出城后,城门再度合上。 没有人能够看到外面的画面,只能听到兵器相撞的喊杀声。 持续了没多长时间,就连声音也慢慢消减了下去。 “你们看到了么?”楚城主吐出一口长气,扫视一眼百姓,“南蛮子都跑来白磨城接人了,你们还要随倾王爷胡闹到什么时候?倾王爷喜欢白家小姐,自然不希望白家出事,可你们呢?你们忍心看着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有朝一日被南蛮子踏足么?” 百姓们何时见过这种阵势,瓦拉族人再如何好战凶残,也只会在边境地带为恶,这还是第一次,他们遇到了瓦拉族人临近城下。 感受到害怕后,他们的心里又升起一股失望。 是对白家的失望,也是对他们信任过的穆景倾的失望。 没一会,有人转身离开。 有了第一个人,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只用了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原先由穆景倾聚集起来的闹剧,冷冷清清的收场。 再没有一个百姓站在原地,就连远远观望的百姓也不见了。 穆景倾看着老承王,自嘲的低笑一声,“原来真有第三种选择,人一旦无耻起来,还真是所向霹雳。” “向你学的。” 穆景倾抿抿发涩的唇,“既然你不愿意选我给出的选项,那这车队,你也无法再搜查了。” “不用搜查。”老承王成竹在胸的看着他,“从你提出搜查的条件起我便知道,白柒柒不在车队里,你还是太急了些。” “你就不怕这是我的手段?”穆景倾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操之过急了一些。 “我若会怕,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老承王对他说完这句话后,转头扫了楚城主一眼,“开城门吧,放他离开。” 楚城主答应一声,又吩咐身边的卫兵做事。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穆景倾只得回到马车,朝城门而去。 这一走,便真的断了他与白磨城的所有联系,无法再帮到还留在白磨城内的小柒柒。 思绪间。 马车已然出了城门。 穆景倾从马车窗看出去,只见城外躺着数十具瓦拉族打扮的尸体,地上全是血迹,有血腥味顺着马车窗飘散进来。 “好冷血的手笔。” 演一出戏给全城的百姓看,竟是用人命为代价来出演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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