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的身体骤然变得僵硬。 她不知道这些府卫兵涌进来的原因是什么,但她心底已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为首之人,正是接引柳医师进入白家的城主府管家。 见所有府卫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他才向前几步,先朝从屋子里缓步走出的柳医师客气的解释了一句。 “城主觉得白家的这次事故,不像是疫症,倒像是人为,不知柳医师有何看法?” 先前城主对自己的防卫十分有自信,所以不相信会有人把手伸进白家,制造出这场动乱。 可思来想去,城主越发害怕会出现意外,便下了道命令,派他查清楚此事。 毕竟,寒王爷已经到了白磨城,总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位白小姐,可是还未露面的。 柳医师捋捋胡须,“确实不是疫症,而是毒。” “下毒?”管家一惊,不确定的追问一遍,“当真是下毒?” 柳医师的眼睛一瞪,“我的医术何时轮得到你来质疑?” “柳医师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管家赶紧赔笑,“我只是诧异于城主府严防死守,还是让人钻了空子,险些酿成大错。” “你再严防死守,也抵不过一颗好用的脑袋。”柳医师哼了一声,仍旧是一脸的不悦,“我方才问过了,你们送来的饭食里有云豆,这种豆类炒熟后,只要使其质变,就会严重影响食道消化,出现腹痛呕吐,脸上生出红点的疫症症状。” 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说,是有人在白家的饭食里下了毒?还是白家自己折腾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我只是找出了诱因,至于诱因出自谁的手笔,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柳医师一拂袖,“解药半个时辰后去德仁堂取。” “是,有劳柳医师了。”管家恭敬的行了一礼,示意身边的府卫代他送柳医师出府。 柳医师不动声色的看了白柒柒一眼,迈步朝外而去。 白柒柒则拎着药箱跟上,没敢多看院子里的任何人一眼。 终于。 一行四人,离开了院子,又走出了白家大门。 直到坐上马车,柳医师的大弟子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吓死我了。” “麻烦大家了。”白柒柒歉疚了道了声‘谢’,而后看向柳医师,“待会到了医馆,还请先生演一出戏给周边人瞧,待城主府的人过来查问为何少了一个我时,先生也有理由搪塞。” “离开医馆,你能去哪?”柳医师没有回复她的提议,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白柒柒不由的想起了原主爹的话,他要她想办法离开白磨城。 可事实上,离开并不比进来容易。 “我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着,直到能够证明白家无罪再出来。” “安全的地方?”柳医师摇摇头,“这白磨城哪里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这个就不劳烦先生担心了。”白柒柒笑了笑,“先生已经帮了我许多,不好再连累先生?” 柳医师张嘴想说点什么,他是真的想收她做学徒,可见她去意已决,只好无奈的了叹了一口气,“如此,只能希望你无恙了。” “会的。”白柒柒没有显露出一丝消极或者低沉的情绪,她极自信的笑着,眼里满是希望的光,“先生可能不知道,在京城有许多人想我死,包括寒王爷,可您瞧,我这不是还好好的活着么?” 柳医师被她的乐观逗笑,“那便随你。” 很快。 马车回到了德仁堂。 一下马车,柳医师立即吹胡子瞪眼的将手里的药箱砸飞出去。 “这就是你做的好事?竟然把相克的两种药材收纳在一起,你是不是想毁了我的一世英名?” “我……” 不等白柒柒争辩,柳医师便指着她的鼻子斥喝起来,“你走,就当我看走了眼,你压根不是什么天才,而是连给我抓配药方都不配的废材。” 白柒柒难堪的垂着头,一脸羞愤的离开。 路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直到白柒柒消失不见,他们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个个上前去向柳医师问好,顺便安抚他一句。 “柳医师勿气,总有一日会收到好苗子的。” 一时间,关于柳医师新收的学徒被撵走的消息,在白磨城里便传开了。 当事人白柒柒听到这则谈资时,正与吴三简在那家茶肆碰面。 “你去城主府的时候,没出什么意外吧?”白柒柒关切的问了一句。 吴三简摇摇头,“城主府的大部分府卫,几乎都在白家,所以城主府内十分松散,我做的小心,未曾留下痕迹。” “那就好。”白柒柒也与他说了一遍进入白家后的情况,“倾王爷那边,已经无法帮助到我们了,我们唯一的希望在于二哥能够平安回来,穆景寒能够带回重要的证据证人。” “藏身之地我也寻好了,只是,不算隐秘,我不确定细搜之下,会不会被发现。”吴三简有些挫败的低垂下头,“我尽力了。” “没事。”白柒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天色。 这会夜幕已经拉开了序幕,街道上的行人也逐渐减少。 算算时间,离午夜已然不远。 她担心藏身后无法外出觅食,便给了吴三简一些银两,让他多买一些水囊与干粮回来。 怕引起注意,她还特意交待要分散几个区域买。 随着夜色笼罩而下,白柒柒与吴三简消失在白磨城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整座白磨城正在陷入沉睡,而午夜,也悄然而至。 白磨城的城门外,卫兵统领严阵以待,紧张的在心底不停重复着即将要说的话。 哪知道,他从午夜,一直等到午夜将退,那个约好了还会再来的男人,竟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连忙进城,直奔城主府而去。 当城主与老承王得知穆景寒压根没有出现后,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是故意出现在城门外的,他要掩护的人,极有可能并没有逃走,而是从护城河,进入了白磨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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