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走近穆景倾,劈头便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老承王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她不相信穆景倾会背叛自己、会搞砸答应过穆景寒的事,所以,其中一定有理由,有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穆景倾的视线没有闪躲,一直随着她走近的步伐而移动。 “你知道的,我的软肋在哪里。” 白柒柒一怔,脑海里霎时浮现出穆景倾的母妃。 是啊,那个从小待他极为苛刻的母妃,他不惜欺君犯上,也要让她装死逃离皇宫。 “他们知道了?” 穆景倾苦笑一声,“原以为,我瞒得极好,可谁曾想到,他们竟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他们拿她的死活要挟我,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能各退一步,不插手他们要做之事,但也不离开白磨城。” “他们想让你做什么?”白柒柒抿了抿唇,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杀了舒简瑶。”穆景倾没有瞒她。 “果然。”对于这个答案,白柒柒没有感到意外。 自从舒简瑶暴露之后,灭世所有的行动都围绕着她,在尝试不能救她出来之后,便变成了杀她灭口。 舒简瑶究竟知道什么秘密?竟让灭世如此大动干戈? 想着这些,她有些出神。 穆景倾忽地开口,“抱歉,这件事,我答应了,却没有做好。” “没什么好抱歉的,反而我要对你说声谢谢。”白柒柒收回思绪,真诚的朝他笑了笑,“在我昏睡的那些日子,若没有你的帮助,事情恐怕会变得更糟糕,既然事情发展到了眼下这一步,你有什么打算么?” 穆景倾摇摇头,“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先回京城吧。”白柒柒替他做出决定,“你回京城可以照看着那位,省得给他们动手的机会,至于舒简瑶,我相信你不会按照他们说的那般去做的。” “你就这么信我?”穆景倾嘴上提着问题,心底却有了一丝喜悦。 “因为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白柒柒的脑海里,如同幻灯片般过了一遍穆景倾所做的事,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感受到了心安。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说出‘朋友’二字时,他原本亮了一些的眸光,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你与穆景寒……” “和离了。”白柒柒答的干脆,“他大概是觉得欠了我,所以在我醒过来后,便将和离书给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低、还有些沉。 丝毫没有如愿以偿的欣喜与快乐。 “和离了?”穆景倾的眼睛确是一亮,“他总算是做了一次好事。” 白柒柒斜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们只能做朋友。” “为何?”穆景倾唇角挑笑,有股不撞南墙心不死的气魄在胸腔里奔腾。 “因为我好像……又有一点点喜欢穆景寒了。”白柒柒这一句话,说的也是实话。 穆景倾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去,“现在是要处理白家的事,谁要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 白柒柒本想怼他一句,可转念一想,的确如他所言的那样,眼下危机重重,她哪有时间聊闲? “我方才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我若是回京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白柒柒打断他的话,“我有三个孩子,有三个孩子的爹,还有父亲母亲跟五个哥哥,虽然二哥在外生死未卜,但我相信他肯定还活着,所以你真的真的不用担心我,反而要多想想回京后的事,毕竟,那位的事瞒不住后,你要面临的困境,可不比我小。” “好,那我回京。”穆景倾点点头,不再推辞。 白柒柒想了想,“实在不行,你把死的舒简瑶交出去也行。” “你不是要留着她的命,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盘问出来么?”穆景倾怔了怔,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决定。 “她的秘密,如果她不肯说,我也有本事查得出来。”白柒柒认真的看着穆景倾的眼睛,“可你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有你这句话便够了。”穆景倾笑了笑,忽地无奈的叹出一句,“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穆景寒,怎么偏偏是他先遇到了你?” 白柒柒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得得得,你继续吧,我得抓紧时间,再去与我父亲说几句话。” 穆景倾没有留她,“去吧。” 白柒柒这才看向一直在假寐的柳医师,“先生,我……” 柳医师睁开眼睛,“去吧,顶多半盏茶的时间,我便要给出诊断与解药,这白家,应当很难再进来一次了。” “好,多谢先生。”白柒柒道了声谢,转身离开屋子。 院子里。 白柒柒直接走向男眷所在的区域。 白大将军与其四个儿子,一直没有做其它的事,而是将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个屋子,随后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她。 见她走近,五人同时迈了一步,拉开与其它下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举动十分显眼,好在院子里并没有城主府的人。 “柒……”白大将军只说了一个字,就将到嘴的话原样咽了回去。 白柒柒看着他们关切的眸光,只是一眼,便险些湿了眼眶。 “我的时间不多。”她努力压下异样的情绪,一边替他们诊治,一边继续道,“我遇到了吴三简,二哥进了毒障林,可能只是遇到了麻烦,人还活着,眼下穆景寒去了毒障林,只要将二哥带回来,白家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还得辛苦你们再忍忍,不会太久的。” “我相信你二哥会支撑到寒王爷赶过去的,倒是你……”白大将军的神色里夹杂着浓郁的担忧,“这次白家所有人一起腹痛,城主先入为主的以为是疫症,但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想明白,是人为,你在白磨城的处境会很危险,还有法子出城么?” 白柒柒的心里霎时一暖,有些亲情,哪怕经历过再长的时间、再多的事,也依然如初。 正当她想开口,原本守在院子外面的城主府卫兵,忽然一窝蜂的涌进了院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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