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王府的马车飞速驶出京城。 这样明目张胆的动作,自然瞒不过灭世的眼线。 在一处隐蔽的宅院里,灭世仍旧是那副从头裹到脚的打扮。 在灭世的前面,放置着一个木轮椅,木轮椅上空空的,并没有人坐在其内。 而在灭世的身后,则跟着一名面容被毁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具如同木头桩子般的行尸走肉,正是白柒柒一直都在追寻的白一孟。 “阿见,你怎么看?”灭世忽地开口。 被唤作阿见的中年男人向前一步,谦卑的躬腰回答,“他既做出了保证能带回舒简瑶,那不妨信他一次,让穆景寒活着。” “他活着……那来日要我死么?”灭世对阿见的话嗤之以鼻,“终究还是你们没用,连个舒简瑶的下落都探查不到。” “还请主人莫怪。”阿见神色一变,越发谦卑的跪下,将头埋得极低,“宫里的局势已然掌握,唯有白柒柒的归来,造成了变数,否则,穆景寒也会在我们的掌控当中,不会有如今这么多的波折。” “白柒柒……”灭世掩在面纱内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却阴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白一孟都可以被我控制,更别说是白柒柒了,务必要赶在穆景寒之前,将她寻到,可留她一命,日后有大用。” “是。” 阿见领命,起身离开宅子。 灭世扫了一眼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白一孟,“你还真是有个好妹妹,若非你身上的秘密,仍没有全部被我掌握,此刻的你,应该比较适合做饵。” 原本毫无生机的白一孟,忽地浑身一颤,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一瞬挣扎的神色。 就连他垂在袖子里的双手也条件反射般攥紧成拳,好像在与什么东西,艰难的做着抗争。 “呵!”灭世冷笑一声,在白一孟有了反应的同时,伸手掀开遮盖住脸部的面纱。 一双如同古井般的眸子,霎时睨向白一孟,如潮水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 白一孟不过是与他的眼睛有了片刻的接触,下一秒,他所有的挣扎与动作便化为云烟,又如同木桩子一般,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灭世将面纱放下,眼底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色。 在白柒柒出现之前,白一孟虽然也有过自行清醒的时刻,但没有如今这般频繁。 看来,白柒柒在他心底,的确占有极大的份量。 要加速打破白一孟脑子里那最后一个记忆宫殿才行。 将他的秘密尽数掌控,届时,他便会没有一点价值。 另一边。 先前去拦截过穆景寒与白柒柒的老王爷承王,正坐在一辆华贵的马车上,浩浩荡荡的朝城门而去。 在他的身旁,侍奉着一名老奴。 “承王爷,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老奴砌了一杯茶,送到承王身前的桌案上。 承王捂唇咳了几声,脸色刹那间有些灰白,“他有他想做之事,我也有我想做之事,我能做到的,就是护他一命,总有一日,他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的。” “可……”老奴抬手在承王的背上轻轻的拍打起来,“这江山颠覆之后,那人上位,他是不可能会留寒王一命的。” 承王苦涩的笑了笑,“那之后的事,恐怕我也看不到了,若他真的死于那人之手,那也是他的命。” 老奴默了默,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这么多年了,你说我变没变?”承王忽地换了一个话题。 老奴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承王爷还跟从前一般无二,没有任何变化。” “如此,我下去寻她,她应当不会烦我吧?”承王跟着笑了起来,“以前她就说喜欢这样的我,不争不抢,无名无利。” “承王爷放心吧,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 “那就好……”承王端起茶杯饮下一口,不知道想起什么,忽地又惆怅的把茶杯放下,“只可惜,我只顾得上替她报仇,却顾不上她的儿子,她若是怪我,我又该如何?” “承王爷,你想太多了,这可不利于你的病情。”老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是是是。”承王将心底的担忧压下,“思虑太多,恐怕我连她的仇都报不了,子孙自有子孙福,我的确不该想太多。” “不过……”老奴顿了顿,犹豫了半晌都没将喉咙里的话吐出。 “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想问明知道动手害她的人是那人,却偏偏要选择帮那人?”承王自己把话说了出来。 老奴点点头。 承王挪了挪身子,掀开一侧的马车帘子,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 “将她困在这京中的人是皇兄,送她离开的是那人,对她而言,死亡或许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解脱。” 老奴闻言,沉默的顺着承王的视线,看向车窗外的景色。 高耸的城门近在眼前,如同牢笼一般,将整个京城里的人都束缚其中。 “我明白了。” “只可惜,景寒不明白。”承王收回目光,正巧马车停了下来,等待城门将士放行。 然而,还没等将士打开城门。 一道邪肆的嗓音便在马车外响了起来。 “承王叔,好巧哦,我也要出城,不知可否捎我一程?” 承王微怔,老奴赶忙过去掀开马车帘子。 只见穆景倾正站在马车外,一身华贵的便装,将他衬托得俊美无双,如被众星拥护的皓月般,高高在上。 “怎么?承王叔不欢迎我么?”穆景倾唇角的笑意渐浓,也不管什么身份礼仪了,迈步便往马车里钻。 老奴被迫让至一边,穆景倾顺利的进入马车,自来熟的坐到承王的对面。 “还是承王叔高雅,这马车里面不仅有茶水,还有棋盘,不如我们一边走,一边下一盘棋如何?” 说完,他伸手取过棋盘,把上面的黑子白子依次放回棋盅里。 “倾王爷,承王是要离京办差的,你……” “赶巧了,我也是去办差。”穆景倾打断老奴的话,挑眉笑问,“不知承王叔是要去哪里办差?” “晋城。”老奴无奈。m.biqubao.com “好巧哦。”穆景倾笑眯了眼,“我也是去晋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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