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我看到你了。” 灭世的声音,在山体间回荡。 白柒柒仍旧一动也不动,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就这样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灭世终于悻悻离开。 白柒柒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却一直没动。 她抓着岩壁的手在发麻,除了本能的坚持之外,她的身体受重力影响,好似不是自己的了。 这时。 灭世的脚步声重新折返回来。 他再次环顾了一圈安静的林子,这才打消疑虑,“看来,当真没有往这里跑。” 说完,他再次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折返回来。 白柒柒挂在岩石峭壁上,浑身哆嗦的厉害。 她咬紧牙关想往上爬,可双手怎么都使不上劲,借力踩着一块凸起石壁的双脚也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了一团棉花上。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垂眸朝下看了一眼。 先前为了躲避灭世的追杀,她还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一看,从她所处的位置到山崖底部,至少还有数十丈。 这会子她僵在石壁上,上不去,下不得。 “怎么办?” 白柒柒的脑子里嗡鸣声作响,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经过这里,或者,找到这里。 只是,她又能坚持多久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她强迫自己变得冷静,尽量去想一些能够让她咬牙坚持到底的事。 比如说小笑笑与小沐沐,她还不曾听他们真真的喊上一声娘亲,比如说软软,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姐姐近在眼前。 又比如说穆景寒…… 最初是他误解了她,以为她是灭世的人,与他母妃之死有着某种瓜葛。 后来是她先入为主,以为追杀她的那些,全都受他指示。 想到这。 她的心底又无比的复杂起来。 她是恨他恨进了骨子里的。 可那些恨,在真相大白之后,又化成了一缕缕揪心的痛,繁琐到不管她怎么理都理不清,怎么剪都剪不断。 “穆景寒……” 她喃喃着他的名字。 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如他一样,确定是自己错了之后,坦然的接受并且承担。 他可做到弥补自己,憎恶舒简瑶。 那自己呢? 是否可以真的原谅他呢? 白柒柒不知道,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仿佛头顶悬着一双大手,随时准备把她的意识抽走。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期冀的抬头看了山崖顶部一眼。 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可她没有看到想等之人出现。 终究还是逃不过么? 白柒柒无比不甘,却也只能任由意识沉沦,整个人脱力,迅速的朝下坠落…… 另一边。 软软大口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从噩梦里惊醒。 他梦到了娘亲在喊救命,情况十分危急。 环顾一圈四周,小沐沐因为体虚,仍旧还在睡着。 外面的下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活,但动作放的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晌。 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跳下床,在开关门的时候,因为顾忌到小沐沐,他也本能的放轻了动作。 “小世子,你怎的这么早就醒了?”一名下人恭顺的上前。 自舒简瑶的所作所为暴露后,府里与她有关的人,几乎都被清理掉了。 留下的一直忠心于穆景寒,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有了白柒柒的位置,白柒柒带回来的儿子,不管是谁的血脉,他们都是要好生伺候的。 软软焦急的看着下人,“我娘亲呢?” “王妃娘娘似乎在办案,并未回来歇息。”下人如实回话。biqubao.com “那渣……我师父呢?”软软下意识的想喊渣爹,话到了嘴边,又及时改口。 下人笑了笑,“王爷方才才回的府,看样子是累了,小世子若是无事,晚些再……” 没等下人把话说完,软软直接拔腿便跑。 娘亲一晚上没回来,他还做到了那样的怪梦。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立马见到娘亲,再不济,也要确定娘亲的下落。 很快。 软软如风般跑进了穆景寒所住的院落。 穆景寒彻夜未眠,回府后也没有立即补觉,而是眉头紧锁的坐在桌案前,提笔想些什么,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时。 软软焦急的推开房门。 “师父,你见着我娘亲了么?” 穆景寒起身放下手里的笔,“你娘亲?她不在府里?” 软软显得更加着急了,“我问过下人了,下人说娘亲一夜未归,还有……” 他顿了顿,“我梦到娘亲在向我喊救命,她肯定是遇到危险了,师父你救救她吧!” 那只是他的一个梦,他不知道渣爹是否愿意相信,不知道渣爹是否会跟帅叔叔一般,明明答应了他,却因为别的事而将娘亲放置一边不管。 “别急。”穆景寒绕到软软的身边,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而后沉着脸朝虚空唤了一声,“陌影流光。” “主子。”陌影流光从暗处现身,双双半跪于地。 “去查一查白柒柒去了哪里。” “是。” “本王只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穆景寒的语调极其的肃冷。 “是。” 陌影流光飞身离开。 穆景寒的手还轻轻的放在软软的头上。 软软只觉得有些别扭,可又能感觉到,有温度从那只大掌里传出,很舒服。 “我不会让你娘亲有事的。”穆景寒再次给出承诺,末了又补充一句,“你哪都别去,与我待在一起。” 软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以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大人总喜欢把小孩子放到他们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不让他们插手任何事。 可这个渣爹似乎不一样,他愿意让自己参与进来。 穆景寒不会知道,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决意,竟深深的触动到了小家伙。 正当他还想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小家伙是光着脚丫跑过来的。 当即蹙了蹙眉,不由分说的把他抱了起来,放至一侧的红木椅上。 “下次再急,也要护好自己。” 软软‘哦’了一声,垂头看向自己脏兮兮的小脚。 下一秒,在他抬头欲说‘没事’的时候,却见渣爹自顾自的走向角落的柜子,打开柜门…… 在看到柜子里密密麻麻放着的礼物盒后,软软的眼睛瞬间瞪大,而后便是深深的失落,他撅起小嘴,错开视线。 只用脚趾头也能猜到,那些礼物肯定是渣爹给小笑笑与小沐沐准备的,没有他的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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