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越想越不对劲。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他的心底蔓开。 在这一刹那,他想到了娘亲、想到了还未打败的渣爹、想到了许许多要做却还未去做的事。 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能死的,我还没有娶媳妇,还没给我娘亲生个大胖孙女呢!” 男人先是一愣,而后破天荒的扬唇,竟然笑了。 “你笑什么?你没看到我正在伤心难过嘛?”软软红着眼圈看向男人,“你就没有遗憾的事么?” 男人唇角的笑顿时僵住,“我不记得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软软从地上爬了起来,歉疚的拽拽男人的袖子,“你会想起来的,总有一天,你肯定会想起来的,我娘亲说过,希望是一道光,很微小的时候可能照不亮黑夜,但越积越多之后,那道光必定会冲破黑暗,指引茫然的人找到路。” “希望是一道光……”男人茫然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好像听说过,好像说过,好像……” 话还未说完,他的脸便扭曲了起来。 双手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头,发病般嘶吼,“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软软已经习惯了男人时不时的犯病,他够不到男人的手,只能一下一下的抚摸他的肚子,“没事的,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们先做能想起来的事便好,你不是要帮我离开这里么?” 男人慢慢停下发疯的动作。 他缓了几秒才郑重的点点头,“对,帮你离开,救你便是救我自己。” 说完,他理智的走近自己的床铺,将床头挪开。 床底的石板明显松动,男人轻易的将石板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 “这是你挖的?”软软吃了一惊,他没在屋子里看到趁手的工具,这叔叔是怎么挖出地道的? “用手,一点点挖。”男人看了软软一眼,率先进入地道。 软软紧随其后,也进了地道。 每往前爬一段,他都要替这位叔叔捏一把汗。 这么长的地道,全凭手挖,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毅力? 而且,这叔叔时儿清醒,时儿疯颠,他只能在清醒的时候进行挖掘,一年又一年,才能挖出这么一条逃生的地道吧? “我知道这片地底空间,有专门的通风通道,单凭我自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直接挖出去的,我只能大概推断出通风通道的位置,从住处挖到那里。”男人解释了一句。 软软‘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难怪叔叔说,逃生的通道太窄,他进不去。 不过,就算不是直接挖出去,能够挖到通风通道,也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 很快。 两人爬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地方。 软软爬到男人的身边,在他的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个小孩钻入的通道。 “这便是这个地底空间的通风通道了。”男人指了指一片漆黑的通道,“我进不去,所以不知道这个通道最终会通向哪里,另外,通道十分复杂,若你迷失在里面,有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啊?”软软想到了娘亲进入过的山灵洞,最后娘亲过了一天一夜才找到出路,这片地底空间是人造的,肯定比那处自然形成的山灵洞要大,“那我能不进去么?” “能。”男人点点头,“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可平时都是娘亲拿主意的。”软软垂下头,不安的捏着衣角。 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遇到决择生死的大事,他无法做出判断。 就在这时。 两人的身后响起一阵声晌。 伴随着爬动的声音,还有数道人声传了过来。 “该死,这里有密道。” “影子肯定是进入密道了。” “快禀报给主人。” “追。” 两人齐齐回头,朝来时的地道看了一眼。 追兵还未近前,他们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m.biqubao.com “糟了。”软软捏着衣角的手一紧,“他们发现地道了。” 男人没有作声,似乎在等软软拿主意。 软软听着越来越近的爬动声,又看看黑不见底的通风通道。 想到自己的那个猜测,反正横竖都是死,他一咬牙,最后看了一眼男人道。 “我决定好了,我要去搏一把,请你记住我叫白软软,我娘亲是白柒柒,若我出不去了,若你有机会见到我娘亲,请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我很爱很爱她。” 男人的脑海里忽地炸了一下。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下意识的就要去牵软软的手。 可他的手才伸出去,软软已然钻进了通风通道。 看着软软越爬越远的身影,最后消失在转角。 他垂眸看向自己仍旧悬空伸着的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白软软、白柒柒、白……” 最后两个字,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脱口而出的刹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 他的头顿时炸开,整个人疯魔般撞向墙壁,“白……白……” “影子在这,影子在这。”追过来的黑衣人一把将男人控制住,“快去禀报主人,我们找到影子了。” 几人带着男人往回爬,没人在意身后的通风通道。 地下城内。 一个豪华的大殿中。 男人被黑衣人扔到了灭世的面前。 男人发还处于发疯的状态,脑袋不停的前后撞着,仿佛在他的前面有一堵厚实的墙。 “主人,影子在自己的床下挖了一个地道,直接通向通风通道,幸好通风通道很窄,他无法从里面逃走。”为首的黑衣人禀报道。 “哦?”灭世掩在面纱里面的唇角微微上扬,“他还有这本事?” “是属下办事不利,没能及时发现影子的行为,还请主子责罚。”为首的黑衣人跪下。 其余黑衣人也齐齐下跪。 可灭世的注意力并不在‘责罚’上面。 而是朝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疯颠的男人。 “你既已离开了住处,为何又折返回去,进入自己挖掘出来的地道内?” 他突然抓住属下禀报的‘通风通道’四个字。 “白软软……他把白软软送进了通风通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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