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终于把下文说了出来。 “若死者的死,与你们信奉的山灵有关,那他的身上就不会出现束缚类与打击类的伤势痕迹,毕竟山灵是有仙术的,否则,它也不可能会被称之为山灵,反之,需要动用普通武力才能制服死者的行为,说明凶手是人,并非是山灵!”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死者西儿的尸体上。 “你说谎。”赵海率先发难,扬手指向白柒柒道,“你肯定不怀好心,你想要我们落子村全都死绝。” 白柒柒知道赵海在担心什么,她无奈的摇摇头,为这种愚昧与无知感到可悲又可怜。 自己的孩子死了,他不仅不能反抗,还要给自己找一个接受现实的理由。 他不痛么? 肯定会痛,那种丧子之痛,绝对不会亚于西儿母亲。 可他是家中的顶梁柱,是村中的壮年人。 他只能在多死几个与每月死一个之间,选择伤害最小的。 想到这,白柒柒抬手指向死者腰间绑着的绳子,“只有人为,凶手才会在死者的身上绑个石头,使得他的尸身永远沉落在井底,无人能够发现,若真是山灵,他何需如此麻烦?难不成,堂堂接受供奉的山灵,连把一个死者封禁在井底的术法都没有么?” 西儿母亲顿时呼天喊地了起来,“我的西儿……究竟是谁要害我的西儿?” 白柒柒目光灼灼的对上赵海的视线,“你们都仔细回想一遍,以往的受害者,是不是也跟西儿一样?” 赵海的脸部表情开始变得挣扎犹豫。 他看看自己家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又看看死得面目全非的儿子。 白柒柒知道时机已到,她取出锦衣司的令牌,在所有人的眼前亮了亮,“不知大家听说过锦衣司没有?方才离开的男人,是掌管锦衣司的寒王爷,而我,则是在西齐侦破了无数命案的白仵作,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正是想帮助村子重归太平,而我们坚信,这些年的案子与山灵无关,是有人在背后利用山灵之说掩饰身份犯罪,我们必须要同心协力,将恶人揪出来,只有这样,落子村才会拥有一个看得见希望的未来。” 一时间,村民们面面相觑,互相交头接耳了起来。 “我听说过锦衣司,先前有外地人进入落子村时,他们提到过。” “对对对,掌管锦衣司的寒王爷,那可是在边关浴血过的战神,据传他战无不胜,案无不破,有他这样的煞星在,哪怕是神鬼见了也要退避三舍吧?” “还是由六叔来拿主意。” 两派人士,齐刷刷将视线落到赵村长的身上,第一次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不管赵村长选择的是什么,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 沉默间。 白柒柒最后道出一句,“如果你们选择每个月献祭一条生命给山灵,数年后,落子村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可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们一回,或许我们可以在绝境中,踏出一条向阳的生路,与其接受现实等死,不如试着赌一把,如何?” “好,我们愿意听寒王爷与白仵作的。” 赵村长的决议一落,其它村民的眼里,纷纷流露出一丝希望,原本麻木的神情,也开始有了生机。 “厉害啊姑奶奶。”宗禹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朝她竖起大拇指。 他在锦衣司担任仵作多年,最害怕的便是遇到不讲理或者信奉神明的刁民。 原本他以为落子村之行会困难重重,没想到,自家姑奶奶鼓动人心的本事,丝毫不比验尸的手段差。 “你属马的呀?”白柒柒白他一眼。 宗禹显然没有听明白,“什么属马的?” 白柒柒一边将注意力转向死者,一边轻飘飘的吐出一句,“你不属马的话,怎么会是马屁精?” 宗禹:“……” 正在另一侧乖乖等候的软软与康康,捂着小嘴笑了一声,而后又因为凝重的气氛而收敛了情绪。 竟默契的异口同声道。 “娘亲加油。” “仵作姐姐加油。” 白柒柒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同时,也感受到了肩上的压力。 她调整好心态,继续方才没有完成的尸检工作。 死者的脸皮虽然被整张扒掉了,但他的眼睛还在。 “眼内有出血点,指甲呈青紫状,是窒息身亡的征象。” “他的脖颈处没有勒痕,口鼻腔内也没有损伤。”宗禹试探性的问道,“会不会是被凶手用软物捂住唇鼻捂死的?” 白柒柒扫了他一眼,“你将手伸进他的口腔内试试。” 宗禹照做,在他的手指收回来时,指间分明沾粘着泡沫,“这……” “是淹死的特征。”白柒柒凝重的眯了眯眼,“若开刀后确定死者的喉管与胃里有泥沙或者水草,那就说明,凶手将他的脸皮扒掉后,他还活着,是凶手活生生将他沉进井水之后,他才呛水身亡的。” 宗禹沉默了几秒,“这还是个孩子啊!” 白柒柒叹了一口气,她刚想说话,一侧的西儿母亲噗通一声瘫软倒地。 她听到了白柒柒验尸时说的每一个字。 当知道自己儿子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扒了脸皮沉下水井的,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啊?” 白柒柒没有办法安慰西儿母亲,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找到线索,把害惨了落子村的凶手揪出来。 因为下一步是剖尸,她让赵村长安排人,扯起一块白布,挡住其它村民的视线。 而村子里派了两个壮年与死者父亲赵海一同,在旁边观看验尸的所有过程。 当刀子划破死者喉咙,一路延伸至胸腹时。 三个壮汉同时扭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同时,他们对白柒柒所说的凶手,恨得咬牙切齿。 那该是怎样的一个恶魔?他们连验尸都不忍心多看,那名凶手居然要在受害者活着的时候扒下脸皮,再将其沉入井底? “死者的喉道与胃里,均有细沙与水草。”白柒柒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终于可以做出最后的定论,“死者的最后死因——确定为溺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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