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沉吟了片刻。 “先初步确定死者的死因,然后再仔细查找死者的身上,是否存在与凶手相关的线索,另外,这里并非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抛尸现场,我们要根据找到的线索,尽快的推断出第一案发现场。” “是。” 白柒柒给出了明确的指示,宗禹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两人分工合作。 白柒柒负责最难的死因判断,宗禹则检查从死者身上的衣物,以及裸露在外的体表痕迹。 正当白柒柒伸手,想去触碰死者的头部时,一道粗矿的嗓音忽地从远处传来。 “住手,谁让你们动我儿子的?” 白柒柒停手看过去,只见一名村汉扛着锄头,怒气冲冲的朝这边走过来。 站在外围的赵村长连忙开口解释,“赵海,西儿被扔在了井水里,这几人都是从京中来的大官,将西儿交给他们处理的话,他们肯定可以将凶手逮出来,西儿在天之灵也……” “六叔是老糊涂了吗?”赵海停下脚步,重重的冷哼一声,“村里人的死,分明是被诅咒引起的,哪里有什么凶手?若六叔再执迷不悟下去,惹怒了山灵,村子里会死更多的人,六叔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白柒柒不禁蹙眉。 她以为村子里的人一心一意只想抓住凶手,让村子重新恢复正常。 没想到…… 赵村长无力的摇了摇头,赵海的话说得太重,他承担不起。 只好冲白柒柒看过去,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一丝求助之意。 “贵人们有所不知,从村子里开始死人后,就一直流传着山灵诅咒一说,一派以我为主,主张将消息传出去,引来大能之人抓住凶手,另一派以二太爷为主,主张献祭抚慰山灵为主。” “献祭?”白柒柒听得一头雾水。 赵村长点点头,眉眼间浮起浓浓的痛苦,有些话深藏在他心中很久了,就连说出品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是的,每个月的十五,村中都会以抽签决定谁被送进山灵洞献祭,以前每个月都会死好几人,自从开始献祭后,除了祭品之外,再没有其它人遇害,所以村民们大多都接受了献祭一说,这个月……” “我来说。”赵海放下手中的农具,一屁股坐下地,取出旱烟杆点燃,啪嗒啪嗒的抽了几口,“这个月本应该是西儿去山灵洞的,西儿他娘偷偷将孩子藏了起来,以为错过了十五就会安然大吉,可西儿还是失踪了,连带着他姐姐也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赵海烦燥的将烟杆在泥地上敲了几下,“原本只需要遵守规则,每月死一人即可,就因为西儿他娘的无知,将冬梅也搭了进去,你说……我能让你继续碰西儿么?” 他那双沧桑的眼睛,如同刀子一般射向白柒柒,“家中还有好几个孩子,村子里还有数百口人,就算我心疼西儿,我也不能拿其它活着的人去赌。” 白柒柒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隐忍与万般不甘,可这么多年以来的死亡,已经将村子里的人磨炼成了行尸走肉,认为每个月只死一人,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赵海重新看向村长,低哑的喃喃了一句,“六叔,就这样吧,别折腾了。” 白柒柒的心被这句话折了一下。 死者是赵海的孩子,如此死状,他也只能无奈接受,不敢反抗丝毫。 突然。 一道妇人的嗓音尖利的响了起来。 “什么就这样算了?西儿是从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怎么能就这样算了?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了?你怎么能说出算了的话?就算是山灵诅咒又如何?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带上你的猎刀,去与山灵斗个你死我活。” 白柒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西儿母亲所在的位置望过去。 她从昏迷当中醒了过来,正声嘶力竭的挣扎着。 其它几名妇人将她牢牢的抱住,她才没能起身扑向赵海撕扯。 “你这个泼妇,你倒还有理大喊大叫了?”赵海腾的一下站起身,“若不是因为你的自私,冬梅会不见吗?你是不是想让家中的剩余几个孩子全都死绝了才高兴?” 西儿母亲闻言,身子如同被电击了般僵在原地。 只有两行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涌出。 所有村民,不管属于哪一派,全都沉默的垂下头。 一时间,整个空间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变得异常的沉重。 宗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戴着羊肠手套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收回,还是继续还未开始的尸检工作。 白柒柒抿抿唇,而后用清脆的嗓音打破沉寂。 “山灵通常是有神力的对不对?” 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她,不知她想表达什么。 但还是有人出声接话,“的确如姑娘所言。” 白柒柒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村民的面孔,“想必拥有神力的山灵杀人,是不会动用普通人的手段了?” “对。”村民大多淳朴,虽然愚昧,但并不无知。 白柒柒看向西儿母亲,“我想知道,西儿失踪之前,身上可有过伤?” 西儿母亲麻木的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白柒柒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她伸手将西儿湿漉漉的头发拨开,露出一个被井水泡得发白的大包。 “你们瞧这里,这处大包,分明是被重物击打后出现的,伤口有明显的生活反应,说明是在死者死前留下的,另外……” 她又拿起死者的右手,好让村民们能够清楚的看到他手腕上的束缚伤。 “方才我大致看过,死者的脸皮是生前被人剥下的,那他肯定会拼命的挣扎,而他手腕上的束缚伤,正好可以证实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西儿母亲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白柒柒,“西儿死前,被人捆住过手腕么?” “对。”白柒柒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死者手腕上的束缚伤,有明显的血瘀反应,还有反复摩擦时产生的擦伤,可见他剧烈的挣扎过,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 西儿母亲死死的盯着她,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瞳孔开始充血赤红。 周围人全都雅雀无声,静默的等着她的下文。 就连坚信山灵的赵海,这会子也屏住了呼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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