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柒早就有所准备。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册案卷,上面验尸的部分,有她亲自书写的报告。 “你自己看看,类式这样的书写报告,在西齐有无数册,我的字迹从四年前开始便变了,要构陷我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一点,所以用的还是我四年前的字迹。”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之所以先前没与你说,是想暗中查一查京中谁会模仿字迹,可惜什么都没有查到。” “你怀疑瑶儿?” 穆景寒并没有去接她递过来的案卷,事实上,在他跳下悬崖救她之前,他便翻看过留在锦衣司内的案卷,只要是她书写过的字迹,他都找出来做过对比,那时他已经能够确定,小沐沐之事与她无关,但小笑笑的事还未解决,他心底仍有疙瘩,索性拿她去做了一回诱饵,正好也想确定一番,她与天罚案是否存在着某种纠葛。 白柒柒一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我不发表意见。” 穆景寒眸光微敛,“不管你怎么想,这件事不可能是她。” 白柒柒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就因为舒简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她对小笑笑做的事,根本不配被称作母亲。 “她心性纯良……” 没等穆景寒把话说完,白柒柒就不客气的打断。 “行了,你要说什么我倒着都能背出来,既然小笑笑的事结束了,小沐沐的事又与我无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入主题,谈一谈落子村?” “三日后出发,你自行做好准备。”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绕开那些个容易引起争执的话题,他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白柒柒点点头,这才想起小笑笑。 “我能与你……商量个事么?”biqubao.com 她语调放低,仿佛又变回了在他面前没有棱角的样子。 穆景寒看了她一眼,“小笑笑可以跟你回去住三日。” 白柒柒不敢相信的瞪圆了眼睛,“真的?” 话音一落,她抬手在自己的脸上狠掐了一下,疼痛感瞬间蔓开,她呲牙‘哎哟’了一声,不是梦! “你真的愿意让小笑笑跟我回去?” 穆景寒没有作声,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小笑笑丢失记忆时,仍旧抱着她的小腿喊娘亲的画面。 那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他,以至于让他有一种荒唐的错觉,差一点就要以为,她跟小笑笑才是亲母女俩。 他向来镇定的心,忽地乱了。 烦闷的转身,大步朝王府里走去。 白柒柒瞅了他高冷的背影一眼,赶紧麻溜的跟上。 生怕他脑回路一转,不肯让小笑笑离开,那可就悲催了。 好在,他们一路无话的进了主院的左侧厢房。 小笑笑正坐在椅子上撅着小嘴,小沐沐则站在她的身侧,好生安抚着。 而负责照看他们的尘曲,一直安静的坐在窗边,手里翻看着一本医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直到小笑笑看见白柒柒,飞奔着迎过去的时候,欣喜的喊出一声‘娘亲’。 尘曲这才从医书中抬头,恬淡的看向白柒柒与穆景寒,没有说话。 倒是小笑笑叽叽喳喳的嚷了起来,“娘亲,你是来带我走的么?父王不会反对吧?反对也没用,反正我今日肯定是要跟娘亲离开的。” 白柒柒宠溺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才大病初愈,怎么有那么多用不完的精力?” “因为我找到了娘亲呀。”小笑笑习惯性的坐倒在地,两只小胖手牢牢的抱紧她的大长腿,“我怕我一撒手,娘亲就会不见了。” “不会。”白柒柒弯腰,心疼的把她抱了起来,“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都在。” 在她与小笑笑拉钩为证的时候,尘曲的视线在她们的身上停留了几秒。 有一股复杂的情绪,从他的眼角一闪而过。 一侧的小沐沐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前一秒还在与他赌气的妹妹,这一秒已然笑变了眉眼,他到嘴的话不由的又咽了回去。 只是,他仍旧不喜欢白柒柒,若非因为她,娘亲不会受那种委屈,妹妹也不会与他离了心。 “既然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带小笑笑走了。”白柒柒不想在寒王府多待。 “我也跟你走。”小沐沐一紧拳头,连忙作出决定。 他不放心妹妹跟白柒柒走,所以,他要留在妹妹的身边保护她。 白柒柒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小沐沐的用意。 虽然小沐沐看她的眼神里满是讨厌,但她并不排斥他,反而有种想要与他亲近的感觉。 “好,那就一起走吧。” 小沐沐默不作声的走近了几步,跟在白柒柒的身后。 正当白柒柒想要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尘曲忽地开口。 “白仵作知道如何压制火毒?” 白柒柒的心底霎时咯噔了一下,她转身迎上尘曲探究的视线,“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人不知道,但我心中十分清楚,寒王体内的火毒,每发作一次,便叠加一次毒性,这些年我不在京城,却也知道他火毒发作的次数,按照严重程度推断,他在崖底,至少发作了两次。” 白柒柒没有料到,尘曲会在这种时候与自己纠缠这个问题。 她抿抿唇,侧首望向好似旁观者一般的穆景寒,恰逢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她仿佛掉进了一个黑暗无光的深渊,蚀骨的寒冷在她的体内漫开。 “是,我身上恰好带了两粒药丸,能暂时替他压制一下。” “你撒谎。”尘曲淡淡的反驳,“利用药丸压制火毒的时候,必须要利用针灸或者放血之法,将体内的余毒排出,否则,火毒不仅不会被压制,还会成倍的反噬宿主。” 白柒柒的背脊霎时一僵,看似不染尘世、无喜无悲的尘曲,却给了她一种极大的压迫。 她不能如实交待‘有意思’的存在,只得一咬牙道,“这些年,我在西齐学了些医术。” 尘曲摇了摇头,抬手指向白柒柒的同时,侧首看向脸色逐渐阴沉的穆景寒,语气轻缓,吐字如兰。 “寒王爷,她——不是寒王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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