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也是巧合,韩七月和李会计到了县城的时候,又遇到了蔡主任等人。 是在棉纺厂的大门口见到的。 韩七月这才知道,很快就要过年了,蔡主任今天带着人,是来各个厂子里拜会的。 说好听是拜会,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就是希望能在各个厂子里弄点儿看过眼的东西回去。 但韩七月从蔡主任的面上能看出来,他们可能在棉纺厂没有达到目的,或者说还受委屈了。 不过,韩七月没打算帮忙。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之前是公社里的干部,她除了替棉纺厂考虑,也会替公社考虑,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韩七月猜对了,蔡主任等人,连厂子里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没见到一个。 不管他们怎么说,门房那边听到是红旗公社来人,直接拒绝他们进门。 韩七月来了,顺利进去了,蔡主任想说两句,但没说出来。 他旁边跟着的人不乐意了。 “主任,这个韩七月真是太过分了,她顺手就能帮我们一把,为什么不肯?” 蔡主任看看说话的人,说道:“是我们对不起韩七月。” “就算我们做得有不足之处,但她好歹也曾经是我们公社里的干部。” 蔡主任说:“你也说了是曾经,既然是曾经,现在何必管我们?” “何况,是我们先不要韩七月的。” “您这不也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韩七月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您?” “理解,怎么理解?换成你,你能做到理解吗?”蔡主任停顿了一下,看看棉纺厂的大门,说道:“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厂子。”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预感,就算是去下一个厂子,估计也是一样的结局。 再说韩七月到了厂里之后,将从团结大队带来的第一批肥皂都交货,引荐李会计和棉纺厂的人对接之后,韩七月直接离开了。 她不想参与太多。 她回到自己的宿舍里,这时候的宿舍,还没有暖气,要生火取暖,两三天没回来,宿舍里冷冰冰的。 韩七月去隔壁找相熟的大娘借了烧好的煤块。 看到韩七月回来,大娘很高兴地打招呼。 “小韩助理回来了啊?几天没生火,屋里都冻透了吧,等下火点上了,先来我屋里取暖。” 韩七月笑着道谢,用自己拿来的煤块换了大娘几块烧得红彤彤的煤块回自己宿舍生火。 很多人都是用木柴引火自己生炉子的,但韩七月不愿意这么麻烦,就用几块煤和别人换烧红的煤块,引火更快。 生炉子虽然不太方便,但其实韩七月挺喜欢。 不光屋子里暖和,还能自己做饭烧水,烤点洋芋红薯什么的。 大冬天的,围着火炉子吃着烤洋芋,煮上一壶茶看看书,没什么比这个更加惬意的了。 但此时,正如大娘说的,好几天没回来了,屋子里冰冰凉的,虽然炉子已经生上,但屋里还是冷得不行。 韩七月还是拿着一把瓜子去了隔壁大娘这里聊天了。 二人坐在火炉子跟前,韩七月将瓜子烤在炉面子上,和大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过了大半个小时,估摸着自己屋子已经热起来了,韩七月才回自己宿舍里去。 刚到宿舍里,李会计已经寻摸过来了。 “李会计,事情都办完了?”韩七月给李会计倒了一杯刚烧开的冒着热气的水。 李会计很激动地对韩七月说:“是啊,都办好了,七月,我觉得,我们大队真的快有拖拉机了。” 韩七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到拖拉机了? 这里是棉纺厂,可不是机械厂! “七月啊,好多钱,好多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李会计压低了声音,但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韩七月这才反应过来。 “李会计,以后这样的时候还多着呢。后天你不是还要送货去市里?到时候钱更多。” 李会计被韩七月这么一提醒,瞬间冷静了不少。 是嘞,可不是,和肥皂比起来,包才是真的赚钱。 他脑子里已经飞快地开始算起来,过年前,大队里能有多少收入,还有家家户户今年在厂子里劳动的收入,每家每户应该都能过个肥年了吧? 他这个会计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七月,我过来就是给你说一声,我得赶紧回去了。” 要不然,身上带着这么多的钱,他自己都担心出事儿。 韩七月点头送李会计出去,然后回到宿舍里抱着火炉子开始看书。 翌日,正在办公室里上班的韩七月听到门卫那边通知,有一个小孩子来找自己。 韩七月还挺惊讶的,小孩子? 那个小孩子? 等她到大门口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辛广义来了。 看到辛广义,说不惊讶是假的。 毕竟,这才几天时间? 辛广义看到韩七月的时候,有些局促,也有些激动。 “姐姐!” “你怎么来了?” “姐姐,那些货我都卖出去了,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进货。”少年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虽然他此时此刻想大声的说,自己手里有钱了,但显然不能。 韩七月留下的货不少,原本想着一个小孩子要将这些货都出出去,怎么也要三四天时间,说不好,就能用一周,怎么会这么快? 韩七月打量了一番辛广义,觉得,这位能在即将到来的改革大潮中成为最成功的一批弄潮儿之一,显然在经商方面具有非常的天赋。 既然要说这么私密的事,就不能在外面,韩七月将少年带到了自己宿舍里。 她给辛广义倒了一杯热水,专门放了一大勺的糖。 少年嘴巴都已经干裂了,看起来很是狼狈,端着热水,他的脸颊逐渐红润起来。 “冷了吧?”韩七月问:“我回头想办法给你弄两件旧棉衣。” 辛广义连忙点头:“谢谢姐姐!” 从他赚钱的时候开始,他就想好了,要把韩七月当成亲姐姐一样爱戴。 因此,他的姐姐叫得真诚无比。 韩七月摸摸他的头:“不用客气。小楠怎么样嘞?” “小楠已经好多了,我找了一位大婶,给她几个鸡蛋,让她帮我白天照顾小楠。” 韩七月这才明白,难怪小楠住院,辛广义还能这么快地将货物都出售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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