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着上你们家看看你们家晚上吃啥……”杜大娘一番话,韩家人面面相觑。 不是说来道歉的?怎么就成看看他们家吃啥了? 杜大娘这时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脸红了,好在她的面颊黝黑,脸红了也看不明显。 “不是,不是,我寻思着向阳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虽然十分不舍,但杜大娘还是非常坚决(依依不舍)地将眼神收回,假装自己没有被韩家的好伙食吸引。 杜大娘这话没说韩向阳年纪大的时候也就罢了,才说完,韩家人面上更不好看了。 这不是戳人心窝子? 周围和韩向阳差不多的小伙子大都当爹了,就韩向阳还单着,韩家人为此没少唉声叹气。 谁让韩家条件差? 韩向阳长得好,阳光帅气,可架不住家里穷负担重,十里八村了解韩家情况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 偶尔有愿意的,韩向阳又看不上。 一来二去,就耽误到这个年纪了。 “我们家要吃饭了!”韩奶奶直接下逐客令。 真是年纪越大越没有眼色了,吃饭得点儿上门,也好意思。 杜大娘赧然,她也是心里愧疚,才没想周全,没顾得上正是饭点儿就过来了。 她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道:“看看我,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老嫂子,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年貌与向阳相当,你们要是不嫌弃姑娘家里穷,我去说说。” 杜大娘理智回笼,不再惦记韩家的面条,说话也有条理了。 她开口点出姑娘和向阳年貌相当,容貌没啥问题,差的是家里的条件。 这一点,倒是和韩家差不多。 七月听到杜大娘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还想着动员大哥考大学呢,要是大哥这时候结婚,一辈子可能就真的要在乡下了。 可结婚也是人生大事,她总不能将大哥的婚事给搅黄了。 毕竟,上辈子大哥一直没说到心仪的媳妇,到了最后,才会帮别人养孩子,过得那样凄惨。 韩奶奶心心念念想着啥时候抱大重孙子,听到杜大娘的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大婶子,我家向阳啥啥都好,就是家里负担重,连累了孩子。” 杜大娘松了一口气,愿意让自己帮忙,证明两家关系不会受太大影响。 她也是倒霉催的,怎么就遇上杜茶那样的族亲。 闹了一次还不够,逮着人死命的欺负。 “向阳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还能不知道他是个好的?”杜大娘客客气气的说道。 韩向阳却蹙眉思索,刚才七月的话,他听到心里了。 七月一再说,让他们这段时间好好读书,将来有用到的时候。 七月年龄小,但这几年在县里读书,见识是有的。 她说这话,肯定有原因,难不成,七月知道了啥? 韩向阳想着,清隽的眸光看向七月。 七月也正看着韩向阳呢。 兄妹二人一个对视,瞬间都明白了。 韩向阳唯恐三言两语,韩奶奶就将事情定下来,忙开口制止。 “大娘,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说,左右,我都到这年纪了,索性再等等。” 听到韩向阳这话,在场的人立刻都看过来,长辈们几乎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向阳,你年龄可不小了,再耽误下去……” 韩奶奶想起韩七月关于上大学的话,没继续往下说。 大孙子聪明,肯定明白了七月话里的意思,这孩子,爱学习,说不定也想着将来读书长出息呢! 关系孩子一辈子的事儿,当长辈的,就别插手了。 “向阳,你不会后悔吧?要不见见人再说?”杨春芝沉吟一下,劝一句。 私心里,她当然希望儿子能早些结婚生孩子,完成人生大事。 她有三个儿子呢,一个个的安顿也要好些年才能安顿妥当。 老大结不了婚,后面的弟弟们都耽误了。 就连七月,年纪也不小了,该找婆家了。 “妈,再说吧。”韩向阳说完,端起碗吃饭。 这么香的面条,还是要趁热吃! 韩家长辈都是挺开明的,韩向阳这样的表现,他们还能有不明白的? 这孩子,心里不愿意。 他们虽然略有不满,也没多说话。 杜大娘看韩家人都沉默下来开始吃饭,便知道这事儿没戏了。 她颇有些遗憾的看着韩家人的饭碗。 这事儿要是能商量,说不定,韩家还能让自己一起吃饭嘞。 她说的姑娘,是她娘家堂侄女儿。 原本上门的时候,她只存了三分心思试探,但看到韩家的伙食,她的三分心思就变成了七分。 毕竟,能吃得起面条的人家,说条件不好,谁相信啊! 可谁知事儿竟然不成。 “那我先走了。”杜大娘看了一眼韩家的晚饭,虽然不舍也只能离开。 粮食金贵,韩家人也没虚情假意地招呼杜大娘吃饭,只杨春芝和夏秀禾妯娌二人送杜大娘出去。 等杜大娘走了,杨春芝迫不及待地问:“向阳,你咋想的?咋就拒绝了?” “妈,杜大娘娘家那边的姑娘,我哥可不能要。”韩泗阳吸溜了一口面条,口齿不清地说。 他妈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咋这时候糊涂了? 杨春芝原还没明白韩泗阳的意思,就听到婆婆开口。 “泗阳说得对,杜家的姑娘,咱老韩家可不能娶,万一是个搅家精咋办?” 韩奶奶虽然想抱重孙子,忽略了这茬,被韩泗阳提醒,倒是想起来了。 这分明是因为杜茶,将整个杜家庄的姑娘都嫌弃上了。 杨春芝没想这么多,但儿子和婆婆都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 “许是缘分没到,以后再说吧!”杨春芝怏怏地说。 还想着能早些抱孙子呢,现在看来,还得继续等。 “妈,您别着急,等我有好前程了,还怕没有好姑娘?”韩向阳一面吸溜面条,一面安慰老母亲。 杨春芝瞪了一眼儿子说道:“有好前程?咋样的好前程?咱家这样,招工啥的都轮不到,一辈子就是在地里刨食吃的命,还能有啥好前程!” “大妈,说不定,大哥真的能有大前程嘞,咱就再等几个月呗!” 几个月? 众人都被七月几个月的话给震惊了一下。 尤其是韩奶奶,差点问出几个月之后,就能考大学的话。 不过,韩奶奶也清楚,虽然都是自己家的人,但有些话,也不能说。 反正七月说几个月,那就再等几个月吧。 “那就再等等吧,向阳的婚事,到年底再说。” 韩奶奶一锤定音,将这件事定下来。 韩七月和韩向阳兄妹都松了一口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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