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坤佩服张夫人的果决,说道:“那位夫人真是个果断的人,她走的没错,那样的女儿不带也罢,带去也只会给人添堵。” “谁说不是呢。”沈念一脸赞同。 就张娇娥那个性子,肯定会闹出事的。 “念念,你还没说那位‘张大人’为什么来中都呢?”沈坤很好奇,“他一个冒牌货,不怕被人认出来,丢了命吗?” 沈念白嫩的小脸做出深沉的样子,叹道:“富贵险中求。” 来这贵人遍地的中都,要是侥幸进了某贵人的眼,升官发财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可,他是什么水平,连個举人也没考上,跟官场的大人们如何能谈的到一起?”沈坤不理解。 做下掉脑袋的事,难道不该缩着吗?! 怎么他那自私自利的五叔就敢往人家面前凑,他以为他是命定之人、天命之子吗? 离谱!!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沈念小脸流溢出得意,觉得自己和二哥真有默契。 随即,她慢悠悠地道:“萧谨之说啦,当官跟考科举不一样,只要脑子活,会做人,很快就能上手。” “原张百川的夫人是个厉害的,对官场的事游刃有余,有她带,再加上沈老五人不笨,所以上手很快。” 说着,沈念眼神闪过微妙,“……还比原来的张百川做的更好。” 沈坤沉默两息,长长地叹气,说道:“他倒是适合官场的。” 可惜不走正道…… 沈念点头,“确实适合。” “萧谨之说,圆滑、体面、心思深沉的人适合在官场厮杀,甚至登上高峰。 沈老五是个有些才能的小人,这样的人在官场混的开,要是有造化,当个京官也不是不可能。” 沈坤:“……没想到萧世子对‘张百川’的评价这么高,他这辈子值了。” 沈念无话可说。 萧谨之可不是夸人。 说这话时,他神色之讥讽,语调之随意,像在说一个跳梁小丑。 她印象深刻。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萧谨之竟还有那样的一面。 别样的鲜活。 金乌西沉。 到了该吃飧食的时间。 沈家难得来人,柳国公府很重视。 厨房中午开始准备,搞出一大桌子美味佳肴。 柳国公和国公府三位公子按时回府,就连老国公也出现了。 沈坤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老国公朗声笑着,“坤哥儿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要是有下人不长眼你就找我,老头子给你撑腰。” 他老当益壮,精神头很好,一把年纪了不见老态,身形挺拔如松。 不说话时有些仙人的飘渺气,一旦开口,瞬间落于凡尘。 沈坤看念念的亲祖父是这样慈祥的老人,心里的紧张淡了很多,笑出一口大白牙。 “好,谢谢老国公。” 妹妹的家人跟妹妹一样好呢~! 他这话刚说完,老国公脸一板,故作不满,“叫什么老国公,这么生疏的,老头子我当不起你一句爷爷吗?” “能!能!能!”沈坤忙道,“您可是大越的守护神,能喊您一句爷爷是坤哥儿的福份,只是小子身份卑微,不敢登鼻子上脸。” 他代表的是沈家,可不能让国公府觉得他们沈家眼皮子浅,像狗皮膏药一样。 老国公虎目一瞪,说道:“卑微什么卑微,柳家以前是地里刨地的,还不如沈家呢,改称呼!” 沈坤被凶的恍恍惚惚。 下意识看向沈念,却撞上了那双看好戏的眼睛。 “……” 老国公:“看你妹妹干什么,看芝芝没用,赶紧的,叫爷爷!” 他年轻的时候嗓门儿就大,年迈后修身养性也没养回来,嗓门依旧大,大声说话时很像训斥人。 好在沈坤胆子大,没害怕,笑呵呵地改了口,“柳爷爷!” “这就对了!”老国公满意一笑。 “再叫一声!”他又道。 沈坤还当新出炉的爷爷在过爷爷瘾呢,又喊了一声。 老国公:“好,你替伱大哥也喊了。以后你和你大哥都是国公府的公子,回到家里别客气,不然你就是不拿你妹妹当自家人。” 沈坤:“???” 外地问诊的沈乾毫不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他? 一袭蓝色异族服饰,眉眼微深,美丽如雪山精灵的姑娘一脸关切,“沈公子可是着凉了,我去给你熬姜汤……” “不必麻烦了。”沈乾温声喊住她,“在下无碍,多谢姑娘关心。” 他一身白衣,外罩黑色大髦,长相称不上俊美,只是周正而已,可那身救死扶伤的平和耐心极为抓人。 姑娘瞧着沈乾,冷不丁撞入他的眼,猛地红了耳根,做贼心虚地移开眼。 “是,是吗,那算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裙摆翩跹,娇美如春花的姑娘离开。 沈乾没多想,继续收拾草药。 怪医远远看见这一幕,表情一言难尽。 念念那小丫头小小年纪就知道给自己扒拉好夫君,他这木头桩子徒弟,人家姑娘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他还没开窍呢。 这性子,这辈子有机会娶娘子吗? … 说回国公府。 沈坤没料到老国公套路这么多,反应过来自己代大哥认了个爷爷,少年心虚地摸摸鼻子。 没办法坦然,血脉压制啊。 沈念白皙细伶的手腕递过去一碗餐前汤,笑着说:“二哥别怕,大哥不会生气的。” 妹妹都发话了,沈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接过汤咕咚咕咚喝下。 “……真香,谢谢妹妹。” 柳佶三兄弟:“……” 妹妹第一次给人盛汤,可不是真香么。 看在这小子护了芝芝十年的份儿上,忍了。 国公府其乐融融。 使臣馆,阿拉伊公主在发火。 “没找到……?!”她声音尖锐,脸上的青紫让她看起来格外狰狞。 不等查案的人说话,阿拉伊继续道:“本公主在中都莫名被打,你们调查了一天,居然说找到凶手——这就是你们大越官员的办事效率吗?” “今日有人敢向本公主动手,明日就有人敢进宫弑君,本公主要求你们给本公主一个交代,否则本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 “破坏了两国友谊,本公主看你们怎么向皇上交代!” 她句句话在曲解事件性质,意图将两国关系牵扯其中。 大理寺的官员虽然不高兴,但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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