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坤闪念间想到才进中都见到的那张熟悉的脸,黑脸微凝。 “念念,我昨晚,在住的客栈门口不远处好像……见到五叔了!!” 问题在于,五叔不是淹死了吗? 大白天的,沈坤觉得身上有些凉凉的。 怕沈念不相信,他忙又道:“我本来也不敢相信,还专门瞧了好几眼,那张脸真是五叔……” “我去追,结果追丢了。要不是我还没老眼昏花,我都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念念你信我,我真没看错……那人千真万确跟五叔长了一张脸!” 担心妹妹以为自己瞎说,沈坤急得脸色黑红。 虽说那人蓄了胡子,穿着打扮也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他还是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沈念当然知道二哥没疯。 她比沈坤知道更多五叔的事。 “我知道,二哥别紧张。”沈念一脸淡定。 沈坤懵逼了,“嗯……?难道你也见过和五叔很像的人?” 沈念笑了笑,问道:“就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五叔吗?” “不可能!”沈坤马上说。 五叔服刑的时候掉进河里,尸骨无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死了的人,哪可能突然又活过来?! 沈念歪头看他,“二哥怎么就知道五叔掉进河里死了呢?” “也可能五叔命大,被人救了呢。” 沈坤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五叔要是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他要是回家,他亲娘可能还活着呢。” 他对老高氏没感情也没尊重,叫不出那句奶。 沈念用一种看清澈愚蠢之人的眼神看着沈坤,幽幽道:“待罪之身,五叔怎么敢出现,他一冒出头就被抓进去了!” “……他做错了事,进去也是应该的。”沈坤认真地说,“再说了,故土难离,一直在外漂泊怎么行。” 他把家人看的重,无法想象一直在外的感觉。 沈念摇头,“那是对二哥你而言,对道德感没那么强的人来说,只要能出人头地,放弃名字,抛弃家人,就跟丢掉一件破掉的衣服,没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她很欣慰二哥心中的正直善良没丢,又对他将人性看得过于美好而发愁。 人心最不能试探啊,她的傻二哥。 好在二哥有大白叔和他师傅带,一般人不敢骗。biqubao.com 沈坤神情凝重。 好半会儿,才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就是不敢相信。” 轻轻叹气,看着沈念,心有所感地问道:“念念,你实话告诉我,我见到的那个人……是五叔吗?” 沈念表情略微有些古怪,想了想,启唇:“是也不是!” 沈坤越发懵逼。 “……什么叫是也不是?!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是又不是的,到底是还是不是?!” 太过疑惑,不由说起了绕口令。 沈念直言道:“那人确实是五叔,只是他改名换姓啦,摇身一变成了州判大人张百川。” 此话信息量颇大,沈坤下巴差点儿掉在地上。 声音劈叉,但又很快想到这事不能光明正大的喊,又刻意压下。 “什么——?” “他冒充朝廷命官?!” “这是欺君之罪!!他不要命了?!” “那真正的张,张百川呢?” 沈念:“死了。” 沈坤:“!!!” 沈坤脸色一变,急得站起来转圈圈。 “他疯了!” “他是想拉着我们所有人去死啊……!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他真是疯了!” “要是被人发现,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 沈念看二哥急成这样,拉他坐下,说道:“萧谨之和我爹他们都知道这事,二哥你慌什么,淡定点儿,没事,就算掉脑袋也是他掉,和咱们没关系。” 听闻此言,沈坤放下心,幽怨地看着妹妹,“那伱不早说,故意看我急是吧。” 沈念无辜脸,“我没来得及说呀。” 二哥一直碎碎念,她哪有插嘴的机会。 沈坤一寻思也是,岔开话题,“萧世子和柳国公怎么打算的?” 对上二哥期待的眼睛,沈念却说:“我没问,所以不知道。” 沈坤失望不已。 “二哥要是想知道,我马上写信问问?” “算了。”沈坤觉得麻烦便放弃了,“反正不会影响到咱们,这事就让萧世子愁去吧。” 好奇沈光耀当上州判的前因后果,他问了许多问题。 沈念一一回答。 沈坤打听清楚后,又道:“……那人都是州判了,之前那个怨种州判的夫人呢,他不会也接收了吧?” 他表情很微妙。 若是沈光耀连人家夫人都不放过,他真的会鄙视。 知道沈光耀杀害朝廷命官,还欺君,沈坤不敢认这个五叔了,称呼都换成了那人。 求生欲相当强了! “他倒是想!”沈念努努嘴,“真正的张百川一死,他夫人把表面的大半家产留给沈光耀,只要了一纸和离书然后就走了,连女儿都没要。” 不得不说,通判夫人果断又聪明。 弄死害她全家的夫君后,马上急流勇退。 是個飒爽的大姐姐。 张夫人虽与沈光耀合作,但从始自终都没相信他,等事情办完,和三个替身一起出城,与三人分道而走,谨慎地到处晃了几圈,确定没人跟着,才往目的地而去。 沈坤惊诧,“为家里人报仇杀了罪魁祸首这没什么,可是,她女儿总是亲生的吧,把女儿留在府里不怕被杀人灭口啊?太狠心了吧!” “二哥这话说的太早了。”沈念不赞同地摇头。 “张夫人给过她女儿机会,她女儿不愿意走,还嫌她和离丢人,出言讽刺她,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张夫人本就觉得女儿和白眼狼丈夫很像,听完她的话彻底死了心,第二天就走了。” 州判大小是个官,张娇娥留在张府就是个官家小姐,要是跟着和离的亲娘,以后定然没那么好说亲。 精致利己主义的张娇娥当然知道选择什么。 张夫人也知道女儿的想法,所以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张夫人想去流放之地寻家人,带上被张百川宠坏的女儿容易暴露行踪,会让她乃至全家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家人本就因她嫁了个山中狼而下场惨烈,要是再因她丧了命,张夫人觉得自己承受不了,放弃带张娇娥是必然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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