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突然,沈光耀还以为今天见不到刘豆蔻了,见她来了,脸上出现一抹意外。 “你怎么来了。” 说着话,想从怀里拿帕子,没想却摸到粗糙的狱服布料,男人苦笑,“抱歉,我连个手帕都不能给你。” 刘豆蔻看出他的失落,心疼的跟什么一样。 掏出自己的帕子,随便抹了两下额头。 “没事,我有帕子,你有心就行了。” 沈光耀摇摇头,耷拉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苍白,“你走吧,别想着为我出气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俨然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我不要!”刘豆蔻沉下脸,“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话落,她掏出一个荷包,塞到沈光耀手里。 左右环视一番,压低声音道:“等我立下功,主子一定会厚赏我,到时候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秀才,甚至当上官都有可能。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伱,别把自己折在那里。 荷包里是我攒下的银子,你好好收着,出门在外,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沈光耀手一摸就知道荷包里的银子不少,垂眸掩下眸光中的异色,他看着刘豆蔻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你别问,你只需知道,只要我成功了,咱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想象着主子画的大饼,刘豆蔻整张脸都变亮了。 “很危险吧?”沈光耀问。 刘豆蔻从他平淡无波的语气中听出关心,眼神又温柔了几分。 “不危险。” 她果然没看错人,沈光耀是值得托付终生的。 他变成这副样子,都怪沈家人,是沈家人一步步把他逼到这一步的。 沈光耀还想说什么,狱吏头头不耐烦地说:“说完没有,时间到了!!” 真当那点钱能说一刻钟啊。 刘豆蔻心里恨不得把这人剁了,面上却赔着笑脸。 “好了好了。” 给沈光耀一個保重的眼神,她后退到边上,目送他离去。 离开刘豆蔻的视线后,沈光耀摸了摸怀里的银钱,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要什么来什么…… 他似乎,等到机会了。 - 沈光耀被迫离开,为心上人抱不平的刘豆蔻开始想办法……打算下手。 只是,竹溪村被严防死守,她连进村的机会都没有。 想了好些法子,都行不通。 眨眼间,两天过去。 刘豆蔻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竹溪村的人防成年人防的严,但似乎不怎么防备小孩子。 所以,她收买了县里的一个小乞丐。 获取小孩子的信任后,刘豆蔻开始仔细谋划起来。 可惜的是,没等她想出没有纰漏的法子,突然一个噩耗传来。 “……你再说一遍。”刘豆蔻眼睛充血地看着传信的人。 传信的人只得又说了一遍。 “沈光耀在修河坝时掉入河中,监工让人捞了两天都没捞到,他可能……尸骨无存了。” 刘豆蔻如同遭遇晴天霹雳,勉强笑着:“不,这不可能!” “是真的。”那人耿直地说。 “不,是你骗我!快说你是在骗我!”刘豆蔻激动地扣住传信之人的肩膀,狠狠的摇。 少年只觉得肩膀的肉都快被扣下来,脑袋也被摇的晕乎乎。 奋力推开刘豆蔻。 “我开这种玩笑干什么,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拿我出什么气,消息我带回来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我走了。” 说完,被狗撵一样的离开。 刘豆蔻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情绪几近崩溃。 啊啊啊啊,她的青云路,全被毁了! 没了。 什么也没了。 噼里啪啦一通乱砸,惊动了刘家的人。 刘老太太迈着小脚跑来,见到一屋子的狼藉,直捂胸口。 想说说她吧,可这个闺女心野了,说了也只会反嘴,没啥用。 “豆蔻啊,你这是又咋了,谁又招惹你了?” 刘豆蔻恨当年家里把她卖去当丫鬟,回来后一直都是唯我独尊的样子,连家里的侄子侄女都要比她弱一头。 这会儿正是脆弱的时候,听到亲娘语含关心的话,有一瞬间心软,说道:“沈光耀死了。” 话音落下,眼泪紧跟着流下。 刘老太太知道闺女心在沈光耀身上的事,嘴上一直没说,心里却不怎么赞同。 她觉得沈光耀那后生不踏实,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实则不是过日子的料。 更别说,他还犯事下了大狱。 听到闺女说沈光耀死了,刘老太太愣住了,“这……怎么没的?” 刘豆蔻死死咬住牙,嘴里都是铁锈味。 “是沈家,沈家害了光耀。” 她完全忽视了,是她一心想完成主子的任务,吃到主子画的饼,把心上人当靶子,让沈光耀暴露在人前,才让不爽看他跳来跳去的萧执发配到修河坝那里…… 她只把所有的恨意都冲着沈家。 刘老太太眉头一皱,“豆蔻,你是不是误会了,沈光耀好歹是沈家的人,沈家人怎么可能会害他?” 沈家的人对同村的人都和善的很,咋可能害同族兄弟? 刘豆蔻懒的解释,只淡淡道:“你们出去吧,我想静静。” 看她冷了脸,刘老太太带着其他人出去。 出去后,沧桑的老妇抹了把眼睛,“豆蔻还在怪我啊,或许当年就不该……” 刘大嫂是同村的姑娘,知道小姑子被卖的真相,说道:“当年饿死了那么多人,要不是娘你替她找了个好归处,她哪有今天,给人当丫鬟是不容易,但好歹活下来了不是。” 刘家从没有对不住刘豆蔻。 当年日子再难,婆婆都没想过卖儿卖女。 只是那会儿他们这里闹饥荒,大家野菜都没得吃…… 那日,村里来了户富裕的贵人,那家贵人的小姐很喜欢小姑子,婆婆见那家主子很和善,又想着饥荒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有了给刘豆蔻寻个生路的想法…… 刘老太太焦灼的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见河道干了,她找上贵人,跪着求人家带走她闺女,打骂都成,给她一口饭吃。 贵人被她拳拳之心打动,同意带上刘豆蔻。 临走前给刘家留了一些粮食,靠着那点粮食,刘家人才扛过了饥荒。 结果这就成了刘豆蔻嘴里的,刘家人靠卖她活命的证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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