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觅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由东厂的暗卫一路护送前往宣王所在的邀月轩。 于襄觅而言,身为皇族,越长大越能感受到亲情的冷淡,所谓的亲情,只不过是利用。 大公主和六公主被先皇分别嫁到西戎和胡漠,而自己也一样逃不了这命运吗? 大公主、六公主是被自己的父皇远嫁的,而如今皇帝只是自己的哥哥,而且还是和母后水火不容的哥哥,襄觅就觉得自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皇帝哥哥是铁了心要把她远嫁的。 九皇兄打仗或许有一套,但朝中的谋划却不如皇帝哥哥,更不如叶哥哥。来找九皇兄商议,襄觅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寻一丝安慰。 正想着,马车便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车夫是东厂的侍卫,他停下马车,回头对车里的襄觅说道。 襄觅掀开车帘子,四周环视一圈,这时车夫已经放好车凳子,襄觅一步一步走下马车:“行了,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车夫恭敬地猫着身子行了一礼,这才收了车凳,驾车离开。 邀月楼中,芯蕊啪啪啪的拍了几下房门,便听得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芯蕊赶紧看了看门牌,正是叶屠苏告诉她们的房号。 她看了看公主,襄觅同样是一脸震惊。 这一大早的,九皇兄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别的女人。 芯蕊再次敲了敲门,门终于打开了。 门里面站着一个美人,美人一身粉衣,肤白似雪吹弹可破,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柳眉红唇、端的清丽脱俗。 芯蕊没见过林映月,乍见这样一个如画般的美人,不由得一愣。 襄觅却记得她。 上次她跟着九皇兄去大理寺看林牵洛的时候见过这个姑娘,她是林牵洛的妹妹,那个差点嫁给叶哥哥的女人。 襄觅听说过她和九皇兄的一些流言,却没想到他们进展得这么快,她居然和九皇兄住在了一起? 襄觅不屑的看着林映月:“你是谁,为什么在宣王的房间里?” 细细打量,这姑娘确实漂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襄觅对她莫名生出排斥的心理,于是装作不认识她,问道:“宣王呢?” 当日在大理寺牢中,襄觅是一身太监打扮,且牢中光线昏暗,林映月又一门心思只顾着宣王,没有留意襄觅公主。 何况林映月也不会想到堂堂一国公主,会出现在洛城。 “王爷他出去了。”林映月一双柔媚的杏眼打量了襄觅公主一眼。 两个姑娘脸上的表情都是惊诧的。 “你是他什么人?”襄觅问。 林映月微微一笑,仰起头来:“你又是谁?” 襄觅傲然说道:“我是他的……” 她看林映月的眼神有些玩味,故意停顿一下,才道:“我是王爷最喜欢的人。此次我跟着哥哥南下来洛城,便是为了见他。只是我怎么不知道王爷身边有别的女人,莫非你是他的婢女,不过看你这打扮也不太像。” 林映月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王爷不在,姑娘若没有别的事,便请离开。” 襄觅道:“王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襄觅冷哼一声:“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襄觅狠狠地白了林映月一眼,说了这么半天的话,仍然不见九皇兄或他身边的人,看来九皇兄的确是出去了。 在这里等,面对这个女人,只会坏了她的心情,便道:“那等王爷回来,你告诉他一声,就说有个叫诗意的姑娘找他。”襄觅朝林映月微微一笑:“让他来找我。” “让王爷到哪里去找姑娘?” “他知道的。” 襄觅得意的眼神让林映月很不舒服。 诗意,诗意,这个叫诗意的姑娘难道是自己和宣王之间最大的绊脚石。 林映月目光像要杀人般看着襄觅离开的背影,冷冷说道:“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公主改了名字,王爷又怎么知道是您,就算知道是公主找他,又去哪里找您?”走出邀月轩,芯蕊疑惑的问道。 襄觅笑道:“诗意,十一公主,十一的谐音。九王兄若连这个都猜不到,那也不指望他帮我出谋划策了。” 芯蕊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公主好聪明。” 襄觅得意一笑,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以后叫我小姐。牵洛姐姐让我去哪里找她来着?” “回小姐,是济民医馆。” “济民医馆在哪里?” 主仆二人都是第一次出宫,更是第一次来洛城,自然不可能知道一个普通的小医馆在哪儿。 芯蕊向路人打听后,说道:“小姐,顺着这条街走,济民医馆便在虎门镖局对面。” 襄觅当然也不知道虎门镖局,但既然是镖局那规格定然不小,找起来也不难,便道:“好吧,咱们走。” 想到要去庆梁和亲,襄觅的心情就一落千丈。 皇帝哥哥是不会任由她使小性子的,这一点襄觅十分清楚。 母亲和皇帝哥哥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恐怕早已是水火不容了。 想起儿时,她和太子哥哥是相当亲厚的,和太子哥哥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母后、九皇兄在一起的时间要多。 但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尤其是叶哥哥接管东厂后,首先将皇帝哥哥的母后一族安了个什么罪名全部斩首于午门,他的生母翎皇贵妃被迫在寝宫悬梁自尽。 那一年,襄觅还小,只是听说翎皇贵妃犯了事,连同一干大臣旧部等五十余人,全部被叶哥哥杀了……襄觅吓得好几个日夜没有睡好觉。 这件事情,站在台前的是叶哥哥,但在别人看来,幕后操纵之人却是她的母后,如今的蓉太后。 事情也的确是顺理成章,前皇贵妃薨后,她的母后便坐上了皇贵妃的位子,执掌了整个后宫。 接下来的几年里,襄觅不敢去找太子哥哥玩,直到先皇驾崩,太子哥哥继任大统,襄觅才似乎觉得没有那么亏欠他的,毕竟他还是最终的赢家。 突然觉得人长大了,就不再那么无忧无虑了,考虑的事情也多了许多,只是恐怕在皇帝哥哥的眼里,她的母后以及作为母后心腹的东厂,已经成了他最大的仇人和敌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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