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目看了叶屠苏一眼,林牵洛已经习惯了他一身黑衣的样子,但就是这一眼,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悬空漂浮在悬崖外的神秘男子。 再联想到叶屠苏在虎门镖局宴厅上空悬空漂浮的事,心中多了几分好奇,说道:“屠苏,我问你件事。” “你说?” “四年前莱康城噘伲人的彩脸节,你是不是也在那里?” “怎么了?”叶屠苏侧过脸来看了林牵洛一眼。她突然提起数年前旧事,且与自己有关,有些诧异。 见叶屠苏眸光难得地波动一下:“你也在那里对不对,那日夜里,在莱康城的深山上,你两次救了一个女孩。” 叶屠苏驻足转身,一双清澈的眼眸定定地注视林牵洛。 这件事除了当日在场的几人之外,不可能有他人知晓,更何况自己悬浮于悬崖外救起宣王和那个彩着脸的女孩的事,便连宣王也不知情。 “你,是那个女孩?” “果然是你。”林牵洛微微仰起脸来:“竟然是你救了我。”林牵洛喜极而泣,扑进了叶屠苏怀中。 “原来你手臂上的伤便是那时留下的,我早该想到。” 叶屠苏嘴角微微勾起,将她搂入怀中,但心却有些抽痛:“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因为你会飞。” “会轻功的人这世上可不少。” “那不一样,我一直记得,那个悬空漂浮在悬崖外的人,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能脱离地心引力的仙人。” “仙人?别人都说我是魔鬼。”叶屠苏笑道:“所以你该知道,当初那些说我坠崖生死不明的传言有多可笑了吗?后悔吗?” “什么?” “千里迢迢来找我,还弄花了脸。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狠狠的骂我?” “不后悔,而且很开心。如果我不来找你,或许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原来你就是当年在莱康救我的人。” 叶屠苏抱着她的手缓缓松开:“救你?不过是顺带的。” “我知道你当初出现在那里,为的是救宣王,对吗?” “原来你知道。” “另一个是魏辰将军对吗?”林牵洛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叶屠苏。 “还记得在青龙镇郊外的山上吗,宣王化名于鱼九,那个时候他怀疑过我就是当年莱康城一起逃命的女孩,但我没承认。后来知道他是宣王,便猜到了跟在他身边的魏公子,定然便是魏辰将军。” “你为何瞒他?” “我又不攀龙附凤,那日他救了我,后来我也帮了他。就算抵不了他救我的恩情,但将来有机会还了便是。” “那我呢?”叶屠苏声音清冷。 “你,我用一辈子来还你,可好?”林牵洛握住他的手。 “我一个太监,何须你用一辈子来还。当初救你,不过是因为你帮了宣王而已,否则你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叶屠苏丢下一个轻蔑且残忍的笑容,朝着东厂方向大步前行:“林牵洛,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认为我需要女人吗?一辈子那么长,哈哈,不会腻吗?” 他的眼眸由内而外透出几缕紫芒,心却是极痛的。 他不想伤害她,但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自己既然命在旦夕,活不了多久,那么现在对她越好,将来这个女人就越痛苦。 他不想她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 林牵洛愣在原地,看着走远的叶屠苏,心纠了一下,拔腿朝叶屠苏奔了过去。 百米冲刺的速度,猛地从后面抱住叶屠苏:“叶屠苏,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来激我,故意疏远我,我知道你心里的痛苦,但既然一切已不可挽回,咱们顺其自然好不好?” “你,知道?”叶屠苏惊出一身冷汗,她竟然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吗? “没有人活在这世上是一帆风顺的,但是活一天,便要快乐一天不是吗。或许太监的身份对你来说太过残忍,但我也毁了容不是吗,咱们各有缺陷,就不能好好的,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吗?为什么要虐?我不喜欢这种剧情。” 原来她以为我故意疏远她,是因为太监的身份! 叶屠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淡漠地说道:“我给你权利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两年,两年的时间,你若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便告诉我,我愿与你和离,并奉上丰厚的嫁妆和祝福。” 两年,挣扎一下,应该可以再活两年吧。叶屠苏说这番话的时候,心撕裂般的痛。 “林牵洛,你听明白了吗?” 林牵洛的心又何尝不痛呢,叶屠苏,你就那么希望我离开你吗? “如果两年甚至更久,也没有人喜欢我,我也没有爱上别人呢,你是否可以勉为其难收留我,一辈子。” 叶屠苏终究忍住没再说话。 远远地来了一辆马车,马蹄声在静谧的夜晚听起来是那般清脆悦耳,哒哒哒地打破了夜的寂静。 云石将马车调了个头,在二人身边停下。 “上车。”叶屠苏拉林牵洛上车,放下帘子,车厢里黑沉沉的,几乎看不到对方的脸。 林牵洛倚在车厢内,有些累了,昏昏沉沉地闭目养神,但脑海之中却静不下来。 不仅仅是叶屠苏刚才的这番话,还有虎门镖局里发生的事到现在都没能让她的心情完全平复下来。 这时靠在轻轻摇晃的车厢里,不仅没有睡意,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她不想与叶屠苏计较,将心比心,若是换作自己,恐怕也会这么做,让对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叶屠苏越是这样,越证明他是真的关心自己,想让自己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 这样一想,心中稍觉安慰。 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对面的叶屠苏,隐约间看得到他俊美的轮廓,微微闭着的眼睛。 林牵洛呆呆地看着他,你若真的希望我离开,那我该成全你吗? 脑子有些乱,林牵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今日在虎门镖局里发生的一切,却又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之中。 林牵洛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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