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有那么些道理,但你这丫头再如何机灵聪慧,巧舌如簧,只怕也——” 太后起身来到林牵洛面前,伸手托起她下颌,叹道:“可惜了这花容月貌,也可惜哀家今后不能再欣赏你妙曼的舞姿。” “母后。”赫连衡脸色一沉:“只要母后肯出面,此事定有转圜的余地。” “抗旨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便是哀家也不能在这事上徇私,更何况哀家与皇帝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 “太后明鉴,林家没有抗旨。” 林牵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朝太后拜了一礼,说道: “父亲事事规矩,清廉忠君,若知道皇上赐婚的是映月妹妹,又怎敢让臣妾替代。” “再说臣妾是林家长女,皇上赐婚的圣旨一下,父亲想到的当然是臣妾,否则林家又怎敢冒着抗旨杀头的重罪,让臣妾替了映月呢,此事林家实属冤枉,请太后明察。” 蓉太后冷冷说道:“后宫不得干政,林家是否抗旨,叶夫人是否会受牵连,哀家做不了主。” 蓉太后庄严威仪,语里话间没有半分情谊,让林牵洛深深感受到伴君如伴虎。 蓉太后继续说道:“哀家派人打探过,皇上赐婚的确实是林映月。你再如何巧舌如簧,也无济于事。” “母后……” 蓉太后立即抬手阻止赫连衡说话。 “你们林家真是胆大包天,可想过后果么?那个林映月真是不懂事,惹下这么大的祸!叶督公脾气虽不好,但嫁给他就那么不堪,竟宁愿犯下欺君之罪?” 赫连衡道:“叶屠苏乃是一介太监,若映月能得皇上赐婚许个好人家,衡儿也是替她高兴的。” “你是怪皇上不该下旨赐婚喽?” “衡儿不敢。” 太后叹道:“多说无益,你起来说话。” 赫连衡依言站起来,“还请母后相助。” 蓉太后叹道:“便算哀家想饶过林家,但我大赓国的法度不能乱,否则还如何治国?” “母后,法不外乎情理!当初这赐婚,当中定有什么误会,老师是做事严谨之人,不会有意抗旨。” “哀家也挺喜欢叶夫人的,只是,以德王为首的数位王公大臣联名举报弹劾此事,背后撑腰的又是张相,哀家便是有心偏袒,也不得不顾全大局。” “母后,难道此事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太后接口道:“衡儿,林家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叶夫人,哀家今日召你前来,提前向你知会此事,亦是想给你一个自救的机会。” 林牵洛磕头道:“还请太后指点,救救林家。” 太后淡淡说道:“能救你、救林家的只有一人,可哀家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你且回去吧。” “是谁?”林牵洛瞬间想到的是皇上,但听闻皇上和太后不睦,太后推荐的人,自然不可能是皇上。何况皇后是张相的女儿,皇上定是站在他岳父那边的。 蓉太后不再多说,朝管事太监递了个眼色,管事太监便躬身上前,要引林牵洛出去。 林牵洛拜了一礼道:“多谢太后提醒,但清者自清,臣妾相信这天下是有公理的,臣妾也相信大赓国乃礼仪之邦,律法严明,定会还我林家一个公道。” 林牵洛向太后行一大礼,由宫人引路离开仁寿宫。 林牵洛走出仁寿宫,心中却惴惴不安。 太后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倘若不是皇上,难道会是叶屠苏? 林牵洛沉思着,不知道叶屠苏知不知道此事,他若知道,会有法子帮林家脱困么? 正自思虑着,见迎面过来一个宫女,到得林牵洛身边时,行礼道:“叶夫人,王爷有请。” 宣王还想说什么?林牵洛不解,问道:“王爷在何处?” “夫人请随奴婢来。”便引林牵洛前行。 林牵洛随那宫女走出约三四百米远,便见有一座亭子,亭里一个男子的背影,却不是宣王。 “王爷,叶夫人来了。”宫女快步上前禀道。 那男子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身边几名侍卫及那名宫女便既远远退开。 林牵洛心中狐疑,朝那王爷拜了个万福礼,说道:“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召见臣妾所谓何事?” 那男子转过身来,折扇轻摇,温文尔雅,微微而笑。 但这张看似无害的脸,林牵洛却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林牵洛记起曾在太后寿宴上见过他,说道:“原来是德王。不知王爷找我来有什么事?” 太后方才提过德王,此人便是举报弹劾林家替嫁事件的首要人物,不由的对此人多了几分厌恶。 德王笑道:“林姑娘好记性。自那日在太后寿宴上见了姑娘,本王便对姑娘日思夜想,盼着能再见到姑娘。” “王爷说笑了,我是叶夫人,王爷若没有别的事,那臣妾便告辞了。”转身要走,却被德王伸手拦住。 “林姑娘何必呢?难道你真想跟着那个太监过一辈子?” 德王说着越发靠近林牵洛:“本王知道,姑娘近日有一生死劫,只要你依本王之意行事,本王定能帮你逢凶化吉。” “小女子的事怎敢劳驾王爷。”林牵洛心里暗骂一声:卑鄙小人,我有死劫,还不是你等小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别以为太后和宣王与你走得近,便能高枕无忧了?” 德王得意地一笑:“宣王带兵打仗是有一套,但朝中局势却不是他所擅长。姑娘如果肯为本王办事,本王保证你林家抗旨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说着便要来拉林牵洛的手。 林牵洛退了一步,错开了他的手:“我替王爷办事有什么好处呢?” 德王拉了个空,心中虽恼,却还是呵呵一笑,说道:“只要你替本王办成此事,本王许你父亲官升三级,调回京都,更许姑娘一个侧王妃之位。” “王爷真是高看小女子了,小女子何德何能,能为王爷办事。”林牵洛道:“况且我已是厂公夫人,又怎么可能去做侧王妃?做谁的侧王妃?” 德王道:“本王要你做的事非常简单,姑娘只要愿意,定能做到。至于王妃嘛?” 德王轻轻摇着折扇,暧昧地对林牵洛一笑:“自然是做本王的侧王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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