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章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罢,洛儿,今日之事你知错吗?” “我……”林牵洛本想说我没有错,但一转念,还是点了点头:“牵洛知错。” “错在哪里?” “不该私下里带妹妹出去玩,险些酿成大错。”想起当时在街上的事,那匹疯狂冲撞过来的马,那支透着杀气的弩箭,都让她背脊一阵发凉。 “知错便好,不过洛儿,今日之事不罚不行。夫人,交给你来处置。”林章眉宇间仍透着浓浓的愁绪,东厂这帮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看来林家得提心吊胆的过一段日子了。他站起身,心中暗叹一声,大步出了偏厅。 魏姈一阵冷笑,转身看向林牵洛:“你父亲让我罚你,这可给我出了个难题呢。这样吧,老规矩,去跪祠堂,不多,三天,跪三天祠堂,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林牵洛一愣,不敢相信这个老妖婆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跪祠堂这事儿,这些年她确实没少跪,虽然一般来说都是罚跪一天,但对于她这个不守规矩的人来说,又有哪次是真的跪足时辰了,一天和三天的区别就是少出去玩两天而已。m.biqubao.com 果然,魏姈接着说道:“另外,打手板三十。春诗,这三天你亲自去守着咱们这位大小姐,少跪一个时辰都不行。还有,跪祠堂的这三天,不得进食。” 她身边一个身材高大肥胖的女子应声回道:“是,夫人。” 听到这里,荆丽芸沉不住气了:“夫人,这么罚,洛儿她怎么受得了,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怎么,芸姨娘是嫌罚得不够重吗?那就再罚她禁足三个月,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姨娘,我可以的。”林牵洛咬了咬唇,仰头逼视魏姈。 魏姈冷冷一笑,转眼看向小雪:“小雪,你侍候小姐出了这么大的差错,罚杖二十。” “谢夫人。”小雪跪下谢恩,脸上却是一片惨白。 于是,一个是林家庶女,一个是嫡小姐的贴身丫鬟,二人被几个管事的嬷嬷带到了院子里,另一边,几个小厮手脚麻利的拿来杖刑用的长凳和手臂一般粗的长棍,另有一把戒尺。 魏姈则被人侍候着在远处一株大树的树荫下倚靠着摇椅乘凉,林映月站在她的身边,一脸的惊慌失措。 小雪被魏姈身边的几个姑姑横按在长凳上。林牵洛则站在离小雪十米开外的一块草坪上,一双白嫩的小手前伸,平于胸前。扭过头看着趴在长凳上的小雪,心里多少有些歉疚,如果不是她带林映月出去,小雪也就不会挨这二十杖毒打了。 手掌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林牵洛回过神来,但见那个身材肥胖的春诗姑姑一脸森寒的举起戒尺,再次朝自己的小手上抽了下来。 荆丽芸站在几米开外,已经泪流满面。她紧紧拉着闻如絮的手臂:“闻姑姑,我错了,我错了……” 闻如絮也同样心疼小姐,她也知道荆丽芸说的“错了”是什么意思,当初为了避其锋芒,选择让林牵洛放弃学习的机会,放任她像个野小子一样胡作非为,为的不就是在大夫人魏姈的心里给她画上一个草包废物的等号,好让魏姈感受到两位小姐的差距有多么大。 这些年下来也的确如此,每次林牵洛闯祸,魏姈都看好戏似的看着她被林章罚,但也暂时断了她想除掉林牵洛的念头。 可现在不同了,林牵洛闯的祸一次比一次大,上回打了张丞相家的公子,这次又带着林映月外出招惹了东厂,连林章也扛不住她这般胡闹了。 三十手板,那可是要打整整三十手板啊!荆丽芸心疼的看着女儿,这才第三下,她白皙的小手已经红肿起来,可见春诗打得有多用力了,这般打下去,只怕女儿这双手就废了。 “小姐……”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扑向了林牵洛:“姑姑别打小姐,打我吧,打我吧……”琴儿伸出小巧的双手,递到了春诗面前:“姑姑,求求你,打我吧,别打小姐了。” 林牵洛已经挨了第五下板子了,琴儿才六岁,况且生来矮小瘦弱,虽然已经满六岁,但看上去才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一双瘦精精的小手义无反顾的伸在春诗姑姑面前,看着都让人心疼。 林牵洛每次换成男孩子出去玩都不会带上琴儿的,一来琴儿还小,二来自己扮成男孩子,身边带个小丫鬟也不像回事。所以林牵洛外出的时候,就让琴儿留在绮襄阁里跟着闻如絮学习,学点女红,外加识几个字。只是这丫头看着聪明伶俐,但实际学起识字来却是笨头笨脑的,来到林家大半年了,也才勉强学会写几个字,比如她自己的名字琴儿,比如牵洛小姐这几个简单的字。当然,她也才不过六岁。 “琴儿,退下——”林牵洛喝道:“我没事的,不疼。” 琴儿却哭着摇头:“不,姑姑,您打我吧,别打小姐。” 林牵洛蹙了蹙眉:“闻嬷嬷,请您把琴儿拉到一边去。” 正说着,另一边趴在长凳上的小雪发出一声惨叫,那边的杖刑开始了。 那一声惨叫,叫得琴儿一个哆嗦,扭头朝趴在长凳上的小雪看去,不禁眼圈一红,带着哭腔说道:“姑姑,求求您,打我吧,别打我家小姐。” 闻如絮已经过来,一把将琴儿护在怀里,叹道:“傻丫头,替不了的。”若是能替,她也愿替小姐受罚。 林牵洛收回手,对琴儿说道:“闻嬷嬷说的没错,琴儿你替不了我的,我也不需你替,你放心,我没事,不就三十下手板么,挠痒痒罢了。” 春诗听到这里,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哼,是嫌我打得轻了吗?春诗嘴角一抽,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吃奶的力气。她握着戒尺的手紧了紧,暗暗运足了力气,就等着大小姐伸出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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