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牵洛简直要背过气去:“给我。”伸手接过竹签,松开妹妹的手,跑到街角的墙边,把竹签扔了。这个时代,街边是不会有垃圾桶的,但也会有人定期清扫街道,以保证街道的干净整洁。 林牵洛扔了竹签,这才追到父亲身边,一声不吭的跟在父亲身后。手中一暖,林牵洛扭头看去,却是妹妹林映月的小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林牵洛心中一暖,冲妹妹笑了笑。 回到御史府,两姐妹便被带到偏厅,不多时,荆丽芸和闻如絮赶了回来,稍后,大夫人魏姈带着身边的几个侍婢进来了,小雪也委屈的跟在魏姈身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魏姈见女儿无恙,心中一安,缓缓走上前来,站在林章身边,冷冷的看着林牵洛:“小小年纪不学好也就罢了,居然连我的女儿也想要带坏了吗?” 林牵洛抬头看了一眼娘亲,但这个时候她也没指望娘亲帮她说话。娘亲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本来就低,更何况现在连可依靠的娘家都没有了。她只是担心娘亲因此遭到大夫人的责难。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在外面干些什么,整天不学无术,跟着一群穷小子鬼混,你不思进取也就罢了,等过几年把你远远的嫁出去,省得留在家里丢人现眼的。”魏姈冷冷地说:“你可知道你父亲的身份,他是御史大人,更是太子皇子们的老师,你和你姨娘丢得起这个人,林家可丢不起,你父亲更丢不起。” “你看看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啊?”魏姈不依不饶的说,转而看着女儿,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月儿,你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衰人穿过的衣服你怎么能穿呢,过了晦气怎么办。” 林映月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看姐姐,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小声说道:“姐姐不是衰人。” “学会顶嘴了?”魏姈怒道:“她怎么就不是衰人了,她可是个从出生就不会哭的怪物,娃娃亲都克死了,她外祖父一家也被她克死了,她不是衰人谁是衰人?” 这话一出,荆丽芸就要发作了,闻如絮也是一脸寒霜,就要站出来说话。 林章喝道:“夫人,别把话题扯远了。”算是间接阻止了荆丽芸主仆二人的不满,也让魏姈闭嘴。 魏姈哼了一声,一把将女儿拉到身边,姐妹俩牵着的手也被她这一拽而分开。 林牵洛瞪向魏姈,这个女人如何骂自己她都认了,反正向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但她竟然说到了被灭门的外祖父一家,却是林牵洛忍无可忍的事。她紧紧握起拳头,握得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但不忍又能如何呢,打?她一个小孩子自然是打不过魏姈的,何况自己和娘亲一方势单力薄,拼武力,不行的;骂?逞一时口舌之快,带来的却可能是连带娘亲和闻嬷嬷一起受罚。忍,一定要忍,我可以的!biqubao.com “母亲,姐姐她待我很好的,您别怪姐姐好吗,今天是我让姐姐带我出去玩儿的,她带我去吃面,还给我买糖人,还……还帮我赶走坏人。”林映月拉着母亲的衣袖撒娇。 “随便在外面吃东西,吃坏肚子怎么办。”魏姈怒道。 “不会的,姐姐说她常常去那里吃面的。” “她放着林府的大小姐不好好当,整天跟那些贱民混在一处,沾染了那些贱民的习气,跟你可不一样,外面的东西可不能乱吃,知道吗?”说到这里,魏姈突然想到了什么,惊道:“刚才你说什么,坏人?你遇到坏人啦,怎么样,没事儿吧?”上上下下的打量女儿,见女儿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嗯,姐姐说那些是东厂的人。” “映月——”林牵洛想要阻止林映月说出今天挡了东厂车驾的事,但还是没来得及。林映月还是把东厂两个字说了出来。 林映月从小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在府里,也不会有人提及东厂二字,她自然也没有听说过东厂,只知道那个拿箭要射杀姐姐的不是好人。只是在事后,她问姐姐那些是什么人,姐姐回答:他们是东厂的人,是坏人。 一听“东厂”二字,魏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连林章都是脸色一阵发白,连忙追问之下,林牵洛才不得不交代了今天发生的事。 魏姈听后吓得腿都软了,东厂可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而且听说这些人向来是睚眦必报,不论是夫君一品大员的身份,还是她的父亲煊武大将军的身份,在东厂厂公那个阉人的眼里,却都不算什么,东厂直属皇帝亲卫,为皇帝办事,但就算是皇帝也不愿轻易得罪东厂。上到朝中大臣,下到各级地方官员,再到平民百姓,还真没有谁敢明着跟东厂起冲突的。似乎唯一敢正面和东厂暗中较劲的,也只有同样隶属皇帝直管的锦衣卫,但一直以来,锦衣卫和东厂虽然不睦,虽然多次想扳倒东厂,但却仍被东厂压了一头。 林章脸色凝重的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视着厅中众人,良久说道:“明天我便进宫去,先将此事禀明皇上,再去东厂请罪,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爹,咱们不说,没人知道今天拦了东厂车驾的是谁。”林牵洛说道:“何况我是男孩子打扮,他们可不知道我是您的女儿。” 林章道:“你知道东厂是什么人,想要查你的身份还不容易?” “爹,今天马车里那位大人肯放过我们,就证明他们不会事后再来与咱们为难。” “万一那些人出尔反尔……” “爹,我信他。”林牵洛目光坚定的看向父亲:“他今日不追究,事后也定不会再拿此事做文章,何况我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又不是故意与东厂为难的人,他们再如何凶残,但也都是干大事的人,也不至于闲到还来与我一个小孩子过不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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