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雨早就停了,空气中淡淡一股草木芬芳令人心情愉悦,树枝上有被惊扰到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随后又埋头到羽翅间酣睡。 萧祈执意要牵着沈清姀的手,摒弃了身后的轿辇,一步步踏在走回瑶华宫的宫道上,沈清姀挣脱不得,顺了他的意道:“时辰不早,坐了轿辇回去,也好早些休息。” 萧祈摇摇头,这一晚事情太多,他与沈清姀之间并没有好好说上两句话,他轻声细语道:“这条道以往一个人坐着轿辇匆匆而过,并没什么感觉。可今日跟你走着,才发现,原来这条宫道这样长,可我跟你,是要走一辈子的啊。” 时光荏苒,一辈子很长,也很短,萧祈执拗于先前错失的时光,所以他不愿再耽搁下去,每一步棋,都下得极快,但总有漏网之鱼。 他眉头深锁:“让你早知道皇后是假孕,本想是避着祸端,没想到阴差阳错被人钻了空子,皇后命不久矣,但背后之人却不能抓住。总归不好。” 萧祈是一个走一步算一步之人,但今日确实出乎他意料,沈清姀垫脚,隔着隆起的肚子,抚平萧祈眉间褶皱,她从来不是一个避于男人身后的女子,她既然决定了留在此地,留在萧祈身边,那么,有些事,是要解决的。 “有一就会有二,狐狸总不会一直藏着尾巴。” 萧祈挑眉,随即笑了。 翌日,众人并没有得到关于任何皇后中毒之后的消息,相反,蒋贵妃闭门不出,后宫事宜都交给了良妃处理,这其中意思,叫有心之人忍不住猜测,皇后中毒一事与蒋贵妃脱不了干系。可重华宫大门紧闭,根本没给他人探寻的机会。 皇后病重,不管假孕之事如何,圣上的意思是叫贺医官全力救治,总要留下皇后一条命,因此,凤鸾宫中医官们进进出出,彻夜不眠,这样慌乱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五日。 皇后经此一病,后宫算是群龙无首了,连日常请安也都免了走一遭,圣上旨意,由良妃暂管公务,因此,众人皆是前往良妃宫中请安。 良妃素来是宫中老好人,所以请安方面也比皇后要宽容很多。 这一日,沈清姀因腹中孩子闹腾,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早起时分,萧祈特意叮嘱了不用去良妃宫里,但沈清姀置若罔闻,萧祈前脚刚走,她便任由宫人穿戴整齐,去了碧霄宫,果不其然,到时,差不多是最后一个了。 “圣上早就遣人来本宫宫里传过旨意了,你怎么还挺着肚子来了?天愈发热,让你身边宫人可要注意些。”良妃嗓音温柔,指使宫人将冰缸往沈清姀脚边挪了挪,又让人端了酸梅汤来。 沈清姀当即请安落座,谢过了良妃一番好意。 碧霄宫内陈设简单,唯一出彩的便是良妃身后大幅笔墨浓重的山水画,并上头两只羽根分明的展翅仙鹤,倒不像是一宫娘娘的正殿。 “看你精神似乎不好,可是月份愈发大了的缘故?”容妃今日着一身湖蓝色宫装,耳边一对翠绿色步摇,样式很是新颖,她笑盈盈端着茶问道。 沈清姀一早来时,还让忍冬替自己遮了遮眼周一圈乌青,她浅笑道:“昨儿前半夜是没睡好,想必是睡前喝了一盏茶的缘故多谢容妃娘娘关心。”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容妃摆摆手道:“昨日圣上宿在了你的瑶华宫,你陪着喝了一盏茶也是情有可原,要本宫说,如今你的恩宠竟是后宫妃嫔中最多的了,也难为你挺着肚子还要伺候圣上。” 自打皇后病重,贵妃闭门不出,短短四五日里,萧祈已经留宿在瑶华宫两三次了,旁的宫里却是一次都没去,这样的行迹,不惹眼都不行,沈清姀神色漠然,听着后方江嫔略带酸气儿的声音说道:“昭仪娘娘既有了身孕不好伺候圣上,是该劝了圣上去旁的宫里,总不能一枝独秀吧。” 江嫔便是从前被锦屏掌掴过的江美人,自那时起,恩宠就少得可怜,锦屏身死那日,她可是回宫畅笑了一番,如今虽然身为嫔位,但犹嫌不足。 “姀昭仪有着身孕,圣上多去瑶华宫有什么问题?”说话的是蒋贵嫔,她一向快人快语,又对待恩宠这事极为平淡,因此呛声道:“江嫔,你想要恩宠便自己去圣上面前争,难不成还要旁人劝了圣上去你宫里?那岂不是没趣儿。” 蒋贵嫔说完,瞄了眼低着头的容妃,她明明与容妃同在一个宫中,却是越来越猜不透容妃心中所想了,好好一句话,却暗指了沈清姀霸占着圣上不放,明明从前容妃不是这样的,难道人,真能在日复一日间变化得这么彻底吗? 蒋贵嫔心情变得失落,人也蔫蔫的。 良妃轻咳一声,打断道:“皇后病重,本宫暂管宫务,也不想你们多生事端,何况皇后娘娘病症得到抑制,或许不日便能恢复。” “皇后娘娘可有痊愈的可能?”自打高嫔的帝姬送到了良妃膝下抚养,她与良妃的关系倒还算和睦,因此多问了一句道:“之前那医官不是说皇后娘娘所中的毒异常凶险吗?” 良妃环顾四周,间余光放在了其中一人身上:“再凶险的毒,医官所内所有医官全力救治,总能留下一口气喘息,更何况,皇后娘娘所中的毒好像知道是什么了,这样一来,对症下药,说不定皇后娘娘能治好。” “也是,天下之大,奇人众多,就算宫内的医官无用,若是圣上有心,还可请了宫外的人来。”容妃轻笑一声,关切道:“那皇后娘娘如今如何?臣妾等没得了旨意,也不好擅自去凤鸾宫中探视皇后娘娘,更别说侍疾了,这实在有失规矩。” “容妃说的是。”良妃沉吟道:“本宫昨日得空去了一趟凤鸾宫,见短短几日下去,皇后娘娘唇瓣泛上了血气,想必毒素是真的得到了抑制,这是最近几日得到了最好消息了。” 容妃笑意不曾衰败,她怔怔道:“是啊,皇后娘娘福大命大,一定能活下来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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