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贵妃伸手扶沈清姀的瞬间,眼神刮刀似的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四个月的身孕显而易见是瞒不住,沈清姀今日对她无所隐瞒,也无非是想借着自己的手保一保腹中孩子,蒋贵妃当然不会放过此机会,她笑意盈盈道:“你身子笨重,坐下再说吧。” 沈清姀眉眼温柔,偏过身挡住其灼灼目光,在蒋贵妃不远处的楠木椅上坐定。 蒋贵妃则继续方才未说尽的话:“本宫看着你怀有身孕,自当想起自己那个时候,可本宫没有你有福气,区区不过几个月就生生失去了本宫的孩儿,其实说白了,这宫里谁人出手除去了本宫腹中的孩子还能让本宫此生不能生育,本宫心知肚明。” 沈清姀凝神听着蒋贵妃短短几句话中的愤恨和狠毒,咬咬唇道:“娘娘是说太后吗?” “不是她还能有谁?”蒋贵妃面上有阴冷之色划过:“后宫当中凭着她是太后,皇后又是个提线傀儡,只手遮天,可谓是春风得意,好在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蒋贵妃亲自做下了局,现在却将太后所病一事归结到了老天有眼上面,沈清姀望着她有些痴狂的模样,内心陡然升起一丝对蒋贵妃的怜悯。 这个女人,前半生被困在恩宠之中,后半生也将把自己困在对她人的仇恨当中,实在是可叹可悲。 蒋贵妃深知自己失言,慢慢收敛神色:“本宫看着你如今有身孕,总是想东想西了些,本宫也是怕你走了本宫的老路,眼下太后虽说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了,但你区区一个婉容,她要拿捏了你,还是很轻易的。本宫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娘娘这话的意思是?”沈清姀瞳孔瑟缩,更加不安:“可太后当初答应了臣妾,不会对臣妾腹中的孩子做什么的,也说过,若臣妾所生是帝姬,那么还能让臣妾自己抚养帝姬长大,这可是太后亲口所说。” “亲口所说又如何?”蒋贵妃只觉得沈清姀是个傻的,竟对一句口头之言信以为真,她嘲讽道:“太后只说此刻不会对你的孩子做什么,那将来呢?若你与皇后所生都是皇子,你觉得一个庶长子在前,太后与皇后能容得下这个孩子吗?别犯傻了,到时候,你的孩子只会一死!” “死…” 蒋贵妃似乎迫不及待想将沈清姀拉入她精心编织的笼网中,竟是将血淋淋的事实毫不掩饰放在了沈清姀面前。 她看着沈清姀如此,唇角仿佛蛊惑人心的笑意逐渐蔓延:“你别忘了,就算太后答应了你,可现在太后都成这副样子了,咱们的皇后娘娘岂能容下你?到时候一尸两命或是痛失孩子,你总要选一个的,只是可怜你怀胎的辛苦了。” 蒋贵妃慢声慢调,她极其享受沈清姀此刻的状态,像是一只受惊之下猎人手中彷徨无措的小兽,急于找到生还之路又苦于无门,而蒋贵妃,当然愿意充当这样的救世主角色。 沈清姀呼吸急促,在安静的殿中犹为明显,她搅动着手中锦帕,一面安抚腹中孩儿,一面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鬓角的柔白月季发簪将她清冷中隐含的一丝柔弱恰到好处的展露在蒋贵妃面前。 沈清姀垂下头,低声道:“圣上子嗣稀少,因为如此才会将臣妾的身孕隐瞒了下来,这也是当初臣妾千求万求了太后与圣上一同答应的,而太后私心也是想着让皇后娘娘沾一沾臣妾的喜事,可臣妾怎能不知皇后娘娘心性,眼看着臣妾肚子愈发大,想瞒是瞒不住了,可臣妾也知,宫里,没有子嗣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你得先下手为强。” 沈清姀赫然抬眼,好似不能理解蒋贵妃此话当中的深意一般,满目惊疑,她呼吸一滞,随即受人蛊惑般道:“娘娘这话…还请娘娘明说。臣妾愿意一听。” 蒋贵妃看着俯身在自己面前的沈清姀,眼底拂过一丝胜券在握,谁说只有皇后想要沈清姀腹中的孩子?对于未曾有子嗣的妃嫔来说,沈清姀腹中的孩子还不是香饽饽,但,也要看谁人敢要了。 沈清姀此等姿态,自是没让人瞧见眼里含着锐色。 窗外春色盎然,好比蒋贵妃此刻心境,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想看皇后腹中孩子身亡,急切道:“你别忘了,太后让你怀有身孕的初衷,就是给皇后准备的,可眼下皇后自己有了身孕,那么你腹中的孩子并不能成为锦上添花,反而成了累赘。要是个帝姬还好,若是个皇子,本宫已经给你分析过利弊了,要本宫说,为着你的孩子能顺理成章地活下来,何不遵循太后的意思呢?” “只要皇后腹中的孩子有了闪失,那么,你的孩子就是为皇后准备的,这样,皇后至少此刻不敢动你腹中孩子了,只要你能平安生下孩子,本宫便可保你无虞!想想吧,想清楚了,来找本宫。” 空气中的草木香寻着百格窗无孔不入的进入内殿,忍冬伸手一推,全开的窗棱更是给了它们机会,暖阳下的芳草馨香争先恐后为博殿内人舒心一笑,沉寂了一整个冬日的鸟雀自然也得了空闲,叽叽喳喳在枝头吵闹。 忍冬蹙眉,口中作声想要驱赶那些吵闹的鸟儿,沈清姀轻笑道:“赶它们做什么,叽叽喳喳的也热闹一些。” “奴婢是瞧着娘娘从重华宫出来脸色不好,想着大抵是心中烦闷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我从前不能深刻了解,眼下是全然苟同了。”沈清姀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她人,眼底满是漠然:“蒋贵妃打的如意算盘,意在一箭双雕,好谋算!” “蒋贵妃就算有好谋算,可一切都还在娘娘掌控之中,圣上也早说了,一切娘娘自己拿主意,总之,后宫之中人人是为自己的,娘娘,咱们不能心软!” 沈清姀轻叹一口气,不免佩服萧祈的未卜先知,一切的一切都在萧祈预料之中,他既放手让她去做,她只管护住自己的孩子。 她这一路走来,后宫中的尔虞我诈,终究是要体验上一番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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