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重一事,萧祈虽有心交代了不能言传,但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太后所病之事多多少少让人有所耳闻,就像此刻,明明该去慈安殿给太后请安了,所有妃嫔却全都聚集在了凤鸾宫中。 皇后不曾出来,倒是蒋贵妃自在喝茶,余下容妃与良妃轻声交谈,无非是过问了帝姬在良妃处如何。 “良妃娘娘疼爱帝姬,昨儿见着乳娘抱着帝姬,胸前好大一把平安锁呢。” 容妃夸张似的比了比手指,良妃向来少言少语,谈及帝姬且被人打趣之下难得展露笑颜道:“本宫也不求帝姬什么,只平平安安长大就是了,宫里的孩子总归比外头孩子养的精细些,但却不见得是好事。” “良妃姐姐这话说得极对,帝姬嘛,平平安安长到及笄之年,找个稳当人成家才是,不管如何,总归不会被夫家亏待。”容妃附和道。 良妃浅笑着颔首,算是同意了容妃此话。 “本宫还未恭贺良妃晋封之喜,这得了帝姬又晋封为正二品妃位,实在是后宫中第一人了,该说不说,良妃是个有福气的。”蒋贵妃偏首,插了一句嘴道:“这帝姬啊的确让人省心,要是换做是个皇子,还得担心他日后能不能成大器,要本宫说,还是生个帝姬为好。” 容妃笑道:“娘娘说的是,不过宫中尚未有皇子,这生儿生女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蒋贵妃哼笑一声,跳过了此话道:“时辰不早,皇后娘娘怎么今儿耽搁了那么久?” 蒋贵妃话才说完,屏风后珠帘颤动,皇后寒着俏脸,脂粉怎么也遮不住面上颓然,冷声道:“蒋贵妃才在凤鸾宫坐了这么一会儿,就等不及了?本宫看,你这茶都未喝完呢,究竟急个什么劲儿。” “嫔妾\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蒋贵妃低低一笑,直起腰背道:“皇后娘娘有着身孕,还是不要动怒的好,臣妾只是觉得今日阖宫妃嫔都要去慈安殿给太后请安,去晚了总归不好,娘娘,臣妾这也是对太后娘娘的一片孝心啊。” 蒋贵妃讲得冠冕堂皇,可落在皇后眼里,便成了不安好心,太后病重,蒋贵妃不清楚,皇后是无论如何清楚的,太后那副样子她现在想来都觉得心惊。 皇后坐在凤椅上,横了一样惺惺作态的蒋贵妃道:“太后养病,今儿就无需去慈安殿请安了,也有劳蒋贵妃惦念着太后,你要真有此心,就日日夜夜对着经书祈祷,好让太后快点病愈吧。” “呀。”蒋贵妃突然惊呼一声,骇得殿中众人纷纷向上首看去,只见蒋贵妃轻捂口鼻,疑神疑鬼道:“其实臣妾前不久听闻太后娘娘病重,好似得了什么…什么中风痹症,臣妾原先还不信,但这个消息好像是从慈安殿方向传出来的。皇后娘娘,你方才说太后娘娘养病,连阖宫请安都免了,这个消息不会是真的吧?” 蒋贵妃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妃嫔们交头接耳声,声音虽小,但足以证明蒋贵妃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来得让人震撼。 皇后瞒着众人,却不想被蒋贵妃当场戳破,还能准确无误说出太后究竟得了什么病,皇后顿时坐立难安,她能坐上皇后之位,全靠宫中有太后撑腰,就算她再不济,与太后终归有一层姑侄关系在,要是太后有个三长两短,那她还怎么能压制住蒋贵妃之流。 皇后心惊之下,重重拍在身旁案桌之上,脸上怒容一片:“蒋贵妃,太后所病岂是你能胡乱猜测的,这种没根没据的话也好当着众妃嫔的面乱讲?你别忘了,你只是个贵妃,还不是皇贵妃呢,给本宫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本宫一定让圣上治你的罪!” 皇后与蒋贵妃针锋相对的时候不少,但哪次不是皇后落了下乘,只是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真的很少见,不免让众妃嫔将心底的猜忌更加扩大了三分,而蒋贵妃,适才奚落的神情一转眼只剩下三分讽意。 还当自己是狐假虎威的皇后呢?太后病重,这个消息她可比皇后知道的要早,那么多人参和白花花的银两可不是白送的,有命收千金难买的人参,就要有命受! 蒋贵妃傲然起身,一双眼睥睨皇后道:“皇后娘娘,没凭没据臣妾当然不会胡乱说话,否则,别说圣上会治臣妾的罪,就是皇后娘娘您,也迫不及待了吧?但臣妾不得不说一句,空穴来风总是不见得的,要想瞒得死,就该封住了所有人的嘴。至于此事是不是真,臣妾求了圣上让臣妾去慈安殿走一趟不就成了?比什么破经书可有用多了。” “你敢!”皇后心虚,眼神飘忽之下说话的音调明显下降了几分,有心人无须验证,只从皇后的神态当中就能辨别太后之事是否为真假。 沈清姀眸色暗了暗,眼睁睁看着蒋贵妃细长眉峰一挑,施施然行礼道:“既然今儿不用给太后娘娘请安,那恕臣妾先行告退。” 蒋贵妃离去的身影好似狠狠打了皇后一耳光,她心虚加怒极攻心之下,想也不想投掷手边的茶盏出去,飞溅的茶水混合着细碎的瓷片,令众人心头一颤。 “皇后娘娘请息怒。” 沈清姀小心抱着肚子跪下行礼,她脚边恰好是皇后所喝的桂花茶,银黄的桂花早就失了往日生机,只靠残留的末香来印证自己尚且存在的事实。biqubao.com 皇后心中有气,匆匆遣散众人,自己怀着满腔怨气去了慈安殿。 沈清姀才回宫喝下一盏酥蜜粥,就得了一个消息。 “娘娘,皇后娘娘去了太后宫中,狠狠骂了两位医官一次,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竟然满宫都知道了太后娘娘得了中风痹症,这下,是想瞒都瞒不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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