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清冷,圣上夜夜相思_第108章 起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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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纯宫内,寒翠一路领着沈清姀进入内殿。
  陆昭仪正歪坐在榻上,有小宫女跪坐在地上,身边碗碟内的细软羊毫蘸取少许艳丽凤仙花汁被均匀涂抹在宫妃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指甲上,又用浸水后更加柔软的杨柳叶包裹起来,只待片刻后,巧蝶翻飞。
  陆昭仪瞧见人来,下巴支了身边位置道:“你来了,坐吧。”
  昭纯宫内相比凤鸾宫与重华宫,少了一丝富丽堂皇,倒多了些许雅致,临窗边是旁的宫中不曾栽种的缀影粼粼的湘妃竹,不起眼的竹茎上遍布斑痕点点,倒真如传闻一样,似是撒满美人泪,衔接处,一汪清泉养着数多碗莲,石阶流水,又连着雨画长廊。
  再看殿内,一盏合欢屏风旁摆着宝珠茉莉,传统青纱帐也换成了霞影纱,霞影纱虽比不得青纱名贵,可颜色上更胜一筹,要说殿内布置,陆昭仪没花了心思,沈清姀是一定不相信的,她现在愈发觉得陆昭仪不像表面上一般云淡风轻,单看她博了宫内一个好名声来看,陆昭仪不简单。
  陆昭仪笑眯眯看着沈清姀,见她不动声色打量一圈后,调笑道:“本宫宫里是不是比旁人宫里差多了?”
  “娘娘说笑了,娘娘宫中淡雅娴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沈清姀莞尔一笑,接过寒翠递来的茶。
  陆昭仪扫一眼寒翠,寒翠识相地让小宫女出去了。
  陆昭仪摆弄着十指,笑道:“你今日答应能来本宫宫里,看来是想明白了。本宫先前左等你不到,右等你不到,还怕你认着死理,不肯呢。不管怎么说,能想通就好,宫里啊,相互扶持也很重要。”biqubao.com
  “是。只是嫔妾还有话要问一问娘娘。”沈清姀垂眸,低低道:“娘娘心中或许已经认定了是太后娘娘所为,那嫔妾的话真当有这么重要吗?还是娘娘想要嫔妾亲自说出口,也好让嫔妾同娘娘坐上一条船?”
  陆昭仪指尖停在空中,随即笑道:“本宫自己心里认为的,和亲口听到的,当然不一样。你要是顾虑旁的,大可直说,无非是害怕本宫背刺你一刀,对吗?”
  陆昭仪一直认为沈清姀聪明的,沈清姀大概认为自己真的会受制于人,所以不相信她,这也是人之常情。
  沈清姀淡淡一笑:“想要嫔妾相信一人,实在太难,况且,嫔妾没什么渴求的,自然不愿意让嫔妾自身陷入困境中,娘娘,您说是不是?”
  陆昭仪哑然,说不出辩驳的话来,她看着沈清姀无欲无求的一张脸,再想到她如今已然是贵嫔的身份,身后又无家族需要依靠,她实在拿不出什么让沈清姀帮她。
  陆昭仪思量许久,才沉吟道:“是啊,本宫现在只是个昭仪,虽位列三品,可一无宠爱,二无子嗣,根本不能许诺你什么,你要是实在不想告诉本宫,本宫也能谅解。但姀贵嫔,本宫思来想去,还是想着要提醒你一句。”
  “你不比本宫,你有恩宠,也有容貌,比之后宫这么多女人来看,你是幸运的,可本宫又实在想不通,怎么你承宠这么久,还没有身孕?让本宫来猜猜,一定是太后赐了你避子汤药吧?你看,你连想有个孩子都不能自己做决定啊。子嗣可是宫妃一辈子的奢望,这里的城墙这样高,日子这样漫长,你就不想有个孩子陪伴在身边吗?”
  陆昭仪殷殷切切的样子何尝不是想起自己的孩子,可落在沈清姀眼里,心绪却毫无波澜:“嫔妾要被困于宫中一辈子,自然不想生个孩子也苦看着他困在这四方天里。”
  “糊涂啊姀贵嫔,你真是糊涂。”对于沈清姀的油盐不进,陆昭仪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起来,连连摇头嘲笑她的天真:“太后不让你生,你可以不生,那要是太后改变了主意,要你生呢?你还不是得乖乖顺从?本宫无非是在告诉你,只要太后在一日,你就永远不能逃脱她的掌控。”
  “且本宫可以告诉你,因贵妃小产一事,圣上对皇后只会更加厌恶,你想想,要是皇后一直不能生出嫡子?她该如何?”陆昭仪唇边的笑纹像是湖面碎裂的寒冰,逐渐扩散:“借腹生子,就是最好的办法,想想圣上与太后,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咱们的太后,可没你想得这样简单。”
  “一旦你有了子嗣,太后完全可以找借口将你看管起来,直到你平安生下孩子。到那时,悄无声息的了结了你,又有谁会起疑,毕竟,女子生产,是走一遭鬼门关啊。姀贵嫔,你的用处可大着呢。”陆昭仪细细给沈清姀分析着,怡然自得伸出手去,让寒翠解了指尖的翠绿柳叶:“给自己多找一条后路不好吗?本宫会说服贵妃,她就是你的后路。”
  陆昭仪的话回荡在殿中,霞影纱被秋风吹鼓起,漾出一层涟漪,沈清姀耳边的银菱耳坠随着她低头无声绽开嘴角秋花而微掠起一阵光芒,她轻声道:“嫔妾见识浅薄,多谢娘娘提醒。”
  陆昭仪回头,隐约带上一股运筹帷幄的笑意。
  “嫔妾能确定告诉娘娘的,是当日太后娘娘想要嫔妾对贤妃娘娘腹中孩子下手。嫔妾就跪在太后娘娘面前,清楚听见太后娘娘说:庶长子只会占着长子名头,其余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说自己已经花了那么多心思下去,自然不能容忍再来一个。”
  沈清姀带着点嘲讽意味的嗓音拂过陆昭仪耳畔,她就像野兽竖耳倾听一般,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沈清姀当然察觉到她此刻的异样,于是,再加了一把火道:“嫔妾当时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因为害怕所以劝说了两句,可太后说:只要皇后一日不生下嫡子,就不介意多解决几个麻烦事。”
  沈清姀稍稍篡改了太后当日的话,可这样伤人的话不过是刨开了内里将最真实残酷的一面展露在陆昭仪面前。
  果然,陆昭仪眸底的愤怒和伤心化作眼角的猩红点点,仿佛暗夜中受伤的母狼,舔舐自己的伤口,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莫大的痛苦不过是自己最心爱的孩子被人当作是麻烦,当作是物件。
  陆昭仪新制成的丹蔻牢牢嵌进柔嫩掌心,不知是时间不够长,导致凤仙花汁未干,还是什么,有温热液体顺着掌心纹路慢慢滴落,沈清姀望着脚底下不远处纯白地毯上绽开的朵朵红梅,以及陆昭仪丝毫不掩饰的愤怒,深深觉得此刻的自己,正在慢慢脱离旁人的掌控。
  她们一个个的想要让自己成为手中利剑,可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沈清姀静静等待,等待陆昭仪平复心绪。几个呼吸间的来回,陆昭仪很快控制自己情绪,沉声道:“太后果然是太后,算计妃嫔起来毫不心软。本宫该谢谢你,让本宫不至于蒙在鼓里一辈子。那么,贵妃一事具体是怎样呢?”
  陆昭仪得到一个答案还不够,还想要第二个,这也算在沈清姀意料之中,她朝忍冬递出眼色,忍冬立马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锦盒,锦盒精致小巧,瞬间吸引住陆昭目光。
  沈清姀不会无缘无故拿出个不相干的东西,陆昭仪当即疑惑道:“这是什么?”
  “贵妃娘娘当日小产,嫔妾身边的人闻出了蜡烛中有奇怪的味道,娘娘是否还记得当时太后娘娘说嫌蜡烛燃尽,晦气一事,于是让慈安殿的落月带人换了蜡烛。嫔妾运气好,或许这烛芯能解娘娘心头之迷。”
  锦盒放置在沈清姀掌心中,陆昭仪目光闪烁间,想要伸手去拿,反被沈清姀五指收紧,扼在手心,她圆润粉嫩的指甲恰恰将锦盒盖住,陆昭仪一怔,蹙眉道:“姀贵嫔?”
  东西都拿出来了,又收回去,算怎么一回事?
  沈清姀垂下手,柳叶眉跟着没了方才的神采飞扬,她眼角恰恰对接上陆昭仪不解的眼神,幽幽道:“娘娘,不是嫔妾不相信您,而是嫔妾看惯了后宫中的尔虞我诈,所以,这样一件保命的东西双手奉上,实在是惶恐。”
  原来在这儿等着。
  陆昭仪陷入沉思,她能给沈清姀的承诺已经见过了,可沈清姀显然油盐不进,她是害怕投靠了自己又被太后发现,可能扳倒太后的东西近在眼前,陆昭仪怎么会轻易放弃?
  她狠狠心,道:“你说得没错,既然要成一条船上的人了,那本宫就必须要让你相信,本宫不是随意出卖人的人。”
  “姀贵嫔,你听着。”陆昭仪起身,冲沈清姀摊开手,一字一字道:“本宫,拿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起誓,今日你我之言,除了你与本宫知道之外,绝无第三人知晓,否则,就让我与我那苦命的孩儿,死后不得超生!”
  最后一句话,几乎耗尽了陆昭仪的力气,她为了抵消沈清姀心头的怀疑,不惜起誓,还是这样狠毒的话,纵然沈清姀不信,她也说完了。
  陆昭仪身姿摇摇欲坠,面上一片痛苦之色,沈清姀凝望面前之人,沉默着将锦盒交到她手上,随即带着忍冬离开了昭纯宫。
  那样物件既然给出去了,陆昭仪最后拿它做什么就一概轮不到沈清姀管了,她也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只是回去路上,忍冬没忍住问道:“小主,今儿咱们来,不就是为了将东西给陆昭仪,您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呢?”
  “我要是一下子跟陆昭仪说明白了,又拿出那烛芯,岂非太过容易?”沈清姀踏着凉爽的秋风,回眸一笑道:“陆昭仪这人,你只有与她你来我往一番,她才觉得你是迫于无奈才答应的,这样子,她心底才有底。也好,我一直觉得从贵妃娘娘宫里带出的东西,是个害人的,索性丢给陆昭仪去,且看她们如何吧。”
  “是,小主。”忍冬同样松口气道:“快中秋家宴了,司衣房的人想必也要来宫里给小主量身裁衣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夏日炎炎终是被早秋驱赶走了,下过今年最后一场磅礴大雨,洗刷干净让人胸口一滞的闷热感,皇城之中仿佛一夜间被橙黄金红所取代,是御花园的层层枫叶染红了半边天,那霓虹色好比少女曳长的裙摆,随着舞姿轻盈动人,渐渐掠过树梢间偶然的翠绿色。
  随着秋日的新一批宫装送到各个宫中,今年的中秋家宴也如期而至。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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