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等到初秋来临,贤妃小产过后做足了四十二天小月子,才出了重华宫,出重华宫的第一日,贤妃就去勤政殿探望萧祈,等到星空低垂,果然,贤妃被方木牙牌,侍寝。 各宫妃嫔对于此结果,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第二日,晋封贤妃为贵妃的消息一出,首当其冲,皇后不乐意了,她几乎是阴沉着脸看向时隔多日来凤鸾宫中请安的贤妃,旨意已经下了,皇后再不能接受,也只能接受。 贤妃一脸傲气,仿佛孔雀开屏,扬着她那一身为了憋闷许久出重华宫而制的霞云锦宫装,婷婷袅袅道:“臣妾晋封贵妃,实在有愧。但圣上说了,嫔妾鬼门关里走一遭,这也算是给臣妾的补偿,还望皇后娘娘不要生气。” 皇后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因小产而沉寂下去的贤妃重回后宫这一场浓墨重彩的大戏中。 皇后皮笑肉不笑道:“恭喜贤妃了,你晋封贵妃之事,其实圣上早就与本宫提及一二。本宫是想着,你因小产之事此生再不能生养,实在是让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所以,圣上一提,本宫当然是同意的。” 皇后说完,轻叹一口气,拿着帕子按压根本没有雾气的眼角,这番话与动作下来,贤妃梗着脖子拼命让自己不要与皇后起冲突,皇后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她,她能晋封,还得皇后点头同意,并不是圣上对她一厢情愿才让她得以晋封贵妃。 皇后也是借此告诉贤妃,不,是贤贵妃,她再不能生养的事实,就算逃避,也不能否认。 这一次请安终是不欢而散,众人临出凤鸾宫之前,皇后带着宫人转向屏风后却单单唤住了沈清姀,沈清姀顿足,与众妃嫔拉开些距离。 陆昭仪慢悠悠拉在众人身后,她身边路过,莞尔道:“姀贵嫔,本宫那新制了些糕点,不如与皇后娘娘说完话,来本宫宫里坐坐吧?” 沈清姀纤长的睫羽之下,一双眼眸弯了弯:“嫔妾正有此意。” 陆昭仪心思聪慧,闻言笑得更加开心,先一步离开了凤鸾宫。 沈清姀慢慢去了内殿,皇后屏退众人,正沉着一张脸坐在上首,见沈清姀进来,剐了她一眼道:“姀贵嫔来了?坐吧!” 沈清姀瞄一眼殿内并无她可以坐下的地方,因此跪拜皇后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 “哟,姀贵嫔还知道本宫是皇后呢,多日不见,本宫还以为姀贵嫔如今是贵嫔了,倒是将本宫都不放在眼里了。”皇后冷嘲热讽后,又忆起册封贵妃一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本宫让你去伺候圣上,不是让你在勤政殿杵着当木头用的,这么些时候了,成了贵嫔有何用,还不是拴不住圣上,贤妃一出月子,圣上就宠幸了她,还册封为贵妃!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伺候圣上这么久,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 “娘娘恕罪。” “恕罪?”皇后四处找寻,没找到趁手的,便挥了案几上一盘栗子酥下去,泛着香甜气息的栗子酥骨碌碌滚到了沈清姀裙摆之上,酥皮渣子弄脏了裙摆好大一块,沈清姀并无说话,她一直等到头顶皇后呼吸顺畅了,才慢慢说道。 “回皇后娘娘,圣上册封贵妃一事,既然娘娘不清楚,那想必太后娘娘一定清楚。娘娘您想,太后娘娘一贯不喜贵妃,当初册封贵妃的诺言也因后续小产而不了了之,那此次太后娘娘能同意,显然其中有另外原因。” 皇后眼珠子一转,深知沈清姀此话不假,她理应去问太后,可事已成定局,何必去太后处招骂,因此才找来了沈清姀,皇后咬唇,道:“你继续说。” “皇后娘娘,嫔妾能想到的不过是贵妃永不能生育这事,只要贵妃娘娘不能生育,那不管日后如何,贵妃这个位置也就是一做一辈子的了。”沈清姀幽幽说道:“嫔妾斗胆猜想,或许圣上能让太后娘娘同意册封贵妃的前提条件是,日后永不再加封贵妃,您想,贵妃无子,家世又不是鼎赫,还不能生育,日后,就算她得宠,圣上还能加封为皇贵妃不成吗?” “皇贵妃,是要选大家族当中的显赫贵女,又要是克尽职责,为皇室绵延子嗣,还要入宫几十年,对圣上、对皇后娘娘能做到数十年如一日恭敬者,才可册封为皇贵妃,皇后娘娘,您想想,贵妃这三样中能做到哪一样?” “册封贵妃,是权衡之计,娘娘,您该宽心。”沈清姀眉眼清冷,盯着四散一地的栗子酥,冷冷道。 皇后思虑再三,见沈清姀不似扯谎的样子,只好恨恨威胁道:“最好是你说得这样,否则本宫才不管母后答应你什么,直接给了你一碗红花,了解了你后半辈子事情。” 皇后也无需沈清姀再停留在凤鸾宫中,此刻,她急于去向太后求证沈清姀所说是真是假,沈清姀也不做停留,带着忍冬,避开宫人,去了陆昭仪处。 这厢,皇后匆匆与太后碰了面,着急忙慌问了贤妃晋封贵妃一事。 “不错,圣上与哀家来说过此事,哀家答应的。”太后瞥一眼皇后急不可耐的样子道:“当初贵妃小产,哀家一力将此事归结到她自己身上,为着就是能打消了圣上想要晋封她的想法,可此次,哀家能同意,也是因为圣上在哀家面前承诺,贵妃只能是贵妃,日后,再无晋封的机会。哀家思来想去,觉得如此甚好。” “可是母后,晋封她为贵妃,岂非是让她一人独大了?”皇后面露焦急之色,自然是不肯。 太后睨她一眼道:“哀家之前对你说要与妃嫔结交,你全当成耳旁风,现在知道着急了?” 皇后有些无地自容,她一心认为自己有太后作为靠山,之前根本不愿意与后妃结交,眼下贵妃独大,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更后悔方才在凤鸾宫中对沈清姀说的话,她小心翼翼端了茶给太后道:“还请母后教教臣妾。” “你先前向圣上提议晋封了几位妃嫔,这个做法就是在拉拢人心,可还不够。”太后撇开茶上浮沫,悠然道:“低位妃嫔在怎么晋封也是低位妃嫔,皇后,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皇后内心焦灼一番,终是点头道:“臣妾明白,也清楚眼下的困境,那母后,您觉得,谁是合适人选?” “宫里这两年也没多几个新人,现在伺候圣上的原也是些老人了,可放眼宫中,妃位竟无一人,何不多选了几个,百花齐放?” “可后妃晋封,总要有理由吧?”晋封一个不够,难道要多数晋封?皇后心中又不平衡了。 “中秋佳节快到了,届时,由皇后你提出晋封之事,不是很好吗?”太后递出茶去。 皇后怔愣半晌,随即笑道:“是,臣妾明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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