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和柳莲儿一前一后,沿着官府地下牢房昏暗的地道一路向前,唐仁平素里在官府中做文书,其实没什么机会来地牢的,不过自从那些锦衣卫来了绍兴之后,抓的人和办的案几乎都翻了两番,工作量激增,他们自己的人忙不过来,便让官府里调几个师爷过来帮忙做些文书工作。 而这唐仁做人本分,话不多,干活麻利,文笔还流畅,自然就作为首选被推荐给了锦衣卫,而他兢兢业业干活,从来不多问一句,不多走一句,时间长了,锦衣卫们看他也顺眼,倒是也放心让他到地牢来帮着记录一些熬刑不过犯人的口供,或者甚至帮忙送送饭打打杂传传话等。 今日,唐仁也是利用这个机会,领着乔装打扮后的柳莲儿,一路进入了这地牢。 他一边走着,佯装淡定,其实心里在砰砰砰砰剧烈跳动,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看出破绽,不但他们夫妻俩小命不保,想要救杜姑娘出来的计划也将功亏一篑。 不过他们的运气真的是出奇的好,一路走下来,都没有什么额外的守卫,原来官府的官差遇到他打招呼,他就撒谎说是要来为锦衣卫做事,等锦衣卫的人遇到他时,他就说官老爷对他有差遣,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示阻拦或者怀疑。 终于,他们来到了关押杜薇的那间牢房,他们甚至都可以看到挂在刑架上的杜薇本人。 唐仁正要掏出偷偷拿来的钥匙,打算转身打开牢房门时,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唐仁?你来做什么?” 唐仁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窖,全身僵直着无法动弹,随着那人越走越近,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马上要被操纵他的人拎着后颈提起来,然后任他处置。 他想要最后搏一搏,万一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对话,万一他能够蒙混过关呢?虽然他此时此刻还有最后一次反水的机会,但是他怎么能够做忘恩负义之人? 唐仁转身上前一步,将柳莲儿挡在身后,而柳莲儿也非常默契地低下头去,不让来人看清自己的脸。 唐仁的声音在外人听起来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胡大人,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呢。” 问候完了,他便若无其事在原地站着,尽量让全身都呈现一种放松却非常恭敬的状态,以及一种,让锦衣卫们觉得很舒坦的谦卑。 原来过来的又是那个姓胡的锦衣卫,他的声音凉凉的还带着嘲讽,“你们要是平时少享些安逸,我们锦衣卫这次来,也不必昼夜午休地办案子了。” 唐仁陪着笑点头哈腰,“那是,那是,大人们的本事是我们学不来的,这不,老爷让我们多跟你们学习,当然了,也要把各位官爷伺候好。” 姓胡的不置可否,声音低沉冷淡,丝毫不见受用的模样,“你现在来这头是要?” 唐仁只觉得裤兜子里都是汗,关键的时刻到来了,他要是此时此刻糊弄不过去,那么他们夫妻俩就都玩完了,甚至他们的家人都会被牵连…… “这牢房里不是还有几个原本我们抓来的,坐地户犯人么,李大人命令小的再来好好审一审,学习你们锦衣卫的方法,看看能不能多问些什么来,尽早将他们的同伙都抓来,把案子破了。” “哦?”姓胡的声音里竟然是多了几分调侃戏谑,“需要我们帮忙么,锦衣卫的手段,可不是你们看几天就能看明白学得会的。” 唐仁的心简直要从胸口蹦出来,他赶紧婉拒,“不必了,大人们已经够操劳的了,我们先自己问一问,如果还摆不平再向锦衣卫的兄弟们偷师。” 姓胡的颔首,“不过我看,你好像对这间牢房里的女人很感兴趣嘛,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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