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久别重逢的事儿,我就不搀和了,今天诗社有集会,走了!”在巷子口,青解语开口向訾晨辉和杜媺道别,转身就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只剩下杜媺和訾晨辉两个人肩并肩地走,訾晨辉好像对杜媺的紧张局促全然不觉,脸上一副很愉快的模样,甚至还轻轻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随着他的一走一过,一股淡淡的独特的幽香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很好闻,也很……熟悉。 他们走到了一扇式样古朴的大门前,杜媺看着这宅子出神,訾晨辉在她身边顿了一下,才轻声说,“我们到啦,欢迎回家,薇薇。” 那扇对开的大门被打开,是一套精致又温馨的宅子。 宽敞的院子里晾晒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还有各种时令干菜,还有一棵树干很粗很高的大柳树,到处都是鲜花。 这里房间很多,好像住了好多人。 杜媺的心里涌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感觉自己面前是一个镜子,镜子里面有一个另一个无限大的世界,只要她再往前迈一步,只要她伸出手,就会触碰到这个世界,甚至触碰到另外一个自己。 她慌忙压制住这种冲动,扭头看向訾晨辉,“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拿了药我就走。” 訾晨辉还没有答言,却突然有一个小小的身体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杜薇姐姐!”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人高的小女孩,说话还有些奶声奶气,虽然瘦瘦小小的,但能看得出一定被照顾得很好。 小女孩直接扑向了杜媺,双手只能搂住她的腿,紧紧地抱住。 訾晨辉在旁边笑看着,“这是小翠,是你亲手解救下来的孩子。” 杜媺摸摸女孩的头,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话出来,立刻就有更多的人出来迎接她。 “小姐!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小螺惊喜交加地围着她蹦蹦颠颠。 “哎呀,小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好像还晒黑了些,我今天给你做几个好菜,好好补一补!”吴妈抹了抹眼角的泪,又将厚实的手掌在围裙上用力来回擦了两遍。 出来接她的,还有那天在茶庄里见过的柳成荫和红娘娘,以及一对精神矍铄的老夫妻。 还有一个,长相很可爱,表情却很疏离的少女,站在众人的包围圈之外,用一种审视的表情一直看着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自从杜薇来到这座宅子,这里原本的荒芜就被各种花香鸟语所取代,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个热心聪慧的杜薇,才是这座宅子里最美的花。 杜媺可以读懂那一张张善意欢喜的笑脸,她自从有记忆之后,基本就是和蓝鹤天一起练武,就是和镖局的兄弟们一起,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另外一种,人间的,温情。 她的心,好像被狠狠烫了一下,好像要融化掉了。 以前的自己,真的属于这里么,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是否还真的同蓝大哥描述的一样,被訾晨辉夺走了本来的身份和应有的人生呢? 她的心有点乱,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 杜媺用尽自己的全力去回应这些陌生人的善意,然后跟着訾晨辉去他的房间。 一进入訾晨辉的房间,杜薇就愣住了。 訾晨辉的房间里,墙上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一幅画。 那不是一副仕女图,因为画师的技艺确实一般,但杜媺却一眼就认出了,画上的人正是自己。 “这……”杜媺愣愣地看着那副图,笔法虽然有些笨拙,却能感受到作者非常用心,而且画上有些位置有些褶皱和污痕,甚至还有些不太清晰的指印。 她不在的这一年间,訾晨辉不知道有多少次对着这幅画长吁短叹。 “薇薇,给你药。”訾晨辉手里托着一个小瓷瓶回来,见杜媺正在看那画,微微一笑,“这个啊,我画得不好,之前还被毕念青笑话了呢,毕念青就是七大家族里毕家的后人,他们家历来丹青很好。” 杜媺心绪大乱,她觉得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谢谢你。” 接过药,杜媺看了訾晨辉一眼,“我要回去了。” 訾晨辉抿了抿唇,“嗯,我知道。” 杜媺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訾晨辉轻轻叫住,“等下。” 杜媺回头,“还有什么事么?”她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心跳加速。 “我可以叫你,薇薇么。” 杜媺沉默着点了点头,又举着药瓶冲他晃了晃,“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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