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乱了片刻,就恢复了安静。 张林广、张知听说鲁昌宏要刺杀他妹妹,全部去了监牢。兄弟俩都气得不轻。 鲁昌宏不需要打,全部招供了。 “张海和张叙娇父女俩绑架了我儿子。”鲁昌宏说。 张知看了副官递过来的密报:“你还有儿子?你不是只有四个女儿吗?” 鲁昌宏早年娶了个悍妻。 他妻子非常厉害,而他四个舅兄更凶残。鲁昌宏纳了两个小妾,被他妻子骂了无数回。 那两个小妾无所出。 鲁昌宏有点医术,却毫无医德。他收徒看病,自己在背后享清福;而他舅兄们替他撑腰。 他的确有点能耐,什么钱都敢赚。 他离不开妻子娘家的势力保护。 可他快五十岁了,一共有六个女儿,夭折了两个,出嫁了三个,还剩一个未婚待嫁。 他舅兄们都建议他招婿入赘。 鲁昌宏表面上答应了,内心却始终不甘愿。 他暗中养了个外室,瞒得很紧。那外室是落魄秀才的女儿,年轻又结实,一年多就替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鲁昌宏疼这个小儿子,命根子一样,不知在他们母子身上花了多少钱。 他一直藏得很紧,不敢对外说。等他家里的母老虎死了,他才敢把儿子接回家。 他甚至打算,过几年带着家产和儿子、外室逃去南洋。他这几年拼命敛财,只想多积蓄一点。 孩子已经五岁了。 他也依靠权贵,比如说张海。 张叙娇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的秘密。 “……我唯一的儿子。他们绑架了他,我没办法。”鲁昌宏道。 “你敢刺杀我妹妹,不也是死路一条?”张知冷声问。 张林广:“我看你没有一句实话!” “是张叙娇小姐。她说三年前有一次,南姝小姐的汽车在路上撞到了人,导致好几个人受伤。”鲁昌宏道。 张家兄弟对视一眼。 的确有这么回事,是在南姝去宜城之前的事。 那次是下雪后,路上结冰,汽车轮胎打滑,被一辆马车撞到了。 当时撞翻了马车、一个小面食摊子,有五个人受伤:四个轻伤,就是擦破皮;一个重伤,撞到了脑袋,昏迷了一段日子。 “张叙娇让我说,我的小妾也是那次意外中受伤而亡。我那个姨太太,的确也是三年前死的,不过她是病逝。 反正她死了,怎么死的、有没有去过那条街,你们也说不清楚。张叙娇让我说,我的姨太太是当时被撞到了,回家后死了。 还说,我们人微言轻,不敢和帅府硬扛。这几年我一直等着机会报仇,就故意接近张叙娇和张海,进入帅府刺杀。 张叙娇又说,事情成功后,她会收买报纸给我造势。到时候,你们为了南姝小姐的名声,一定会放过我的。 我办成了这件事,张叙娇和张海会给我一笔钱,十根大黄鱼,送我和我的孩子去南洋。”鲁昌宏说。 张林广听了,怒从心底起:“好计算!你现在为什么肯出卖主谋?” 鲁昌宏:“少爷,我是胆小怕事,可我不是傻子。我没刺伤南姝小姐,而是刺伤了张叙娇小姐,这件事就变了。 我现在还一味帮她,有什么用?我得告诉你们实情,你们才能替我找到我儿子。” 张林广:“她挡了刀……她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了你,又自己落个‘救命恩人’的功劳。” 张知:“她是这么想的。” 鲁昌宏点头:“她既然算计这么深,自然不会放过我儿子。我除了坦白,再无出路。” 张林广看了眼他。 张知微微蹙眉。 兄弟俩从牢房出来,彼此沉默片刻。 张林广问他:“你觉得哪里不对?” “话是没有哪里不对的。可事情就全部不对。”张知道。 “叫人把张叙娇和张海抓起来,也审一审他们俩。”张林广说,“彼此口供对一下。” 张知:“我去办。” 他带人去了军医院。 军医院的情况,却和张知想的完全不同。 他去了才知道,张叙娇被转到了重护病房。 张海一瞧见张知,又急又怒:“老二,那个该死的赤脚大夫,他刀上有毒,娇娇快要发疯了!” 张知:“人怎样?” 走到了重护病房门口,就听到了张叙娇的哀嚎。 她太过于痛苦,每一刻都在炼狱。疼与痒无法忍受,她被捆绑起来,后背都被她挣扎得磨破了。 审问鲁昌宏时,他并没有提到刀上涂毒。 鲁昌宏口口声声说,张叙娇和他的打算,都是利用舆论压力,让他全身而退。 在这种情况下,涂毒无疑加重他的罪行,他没必要。 张知眼睛一转,不动声色看向张海:“鲁昌宏都交代了。只要我们放了他,他就会给解药。” 张海大喜过望:“老二,你快去叫他拿解药来。” 张知:“海叔,你不讲明白原委,此事我没办法跟我大哥交代。” 张海表情微敛,很犹豫。 张知:“叙娇这样下去,会全身溃烂而死。” 张海大骇:“不可!” “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我去劝大哥。”张知说。 张海沉吟。 他还是替自己和张叙娇描补,只说鲁昌宏想要报仇,他们才帮他的。 张海:“这不是实话!这种话,骗不了我大哥。他不松口,我没办法救叙娇。” 张海:“老二……” “海叔,拖延下去,受罪的是你女儿。你这个做爹的,真够狠心。”张知冷冷说。 张海只得说了实话:“我想调去天津,做海关衙门的总长;娇娇就是想帮南姝一回。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们一直压着我的差事,南姝又心高气傲不搭理娇娇,我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又说,“你看,娇娇还替南姝挡了刀,南姝什么事也没有。” 张知:“鲁昌宏的外室和儿子,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张海说了个地址。 张知叫人去瞧,发现人去楼空,早已无人了。 张海父女还不知道,他们手里的人质早已被劫走了。 鲁昌宏还在监牢。 张知去审问了他,他对刀上是否有毒这件事并不知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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