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心和白霜在承山温泉山庄的山道上,遇到了郭霆。 郭霆定定看着这边,眼神莫测。 颜心这段日子几乎没见过他。上次听白霜说,她不小心遇到了。 郭霆往前走了几步,从岔路绕过来,走到了颜心和白霜这边。 “大小姐,白霜,好久不见。”郭霆表情寡淡,目光又在白霜脸上划过,“最近都还好?” “没什么不好的,多谢郭少爷惦记。郭少爷最近哪里当差?”颜心问。 “你害得我丢尽了脸,现在哪里还有差事做?我赋闲在家,理理家务事。”郭霆笑着。 他的笑容,说不出的阴毒。 “我?”颜心失笑,“郭少爷,你难道不是多行不义、自食恶果吗?” 郭霆收敛笑意。 他又看了眼白霜。 目光转回颜心身上,郭霆说:“大小姐真是好运道。旁人不幸,独独你步步高升。只不过,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倒霉,大小姐真应该去拜拜佛。” “许是我这个人福泽绵长。对我好的人,运势越来越好;对我坏的人,就遭了报应。 郭少爷,不如您换个思路,对我顶礼膜拜,说不定您也会开始走运,而不是遭殃。”颜心道。 郭霆:“真是一口俐齿,能颠倒黑白。” “郭少爷如今还有家财,犯不着这么着急上火。等哪一日您家彻底倾覆,再来做这个样子给我看吧。”颜心淡淡笑了笑。 她招呼白霜,“走吧,回去了。” 白霜警惕看着郭霆。 郭霆也在看她。 不知为何,他仍是觉得白霜锋利矫健,瞧着她就欢喜。可他不再是想娶她,而是想着得到她、折磨她。 他死死看着白霜。 白霜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郭霆看着她这表情,恨不能将她锁在地牢,皮鞭抽在她身上,将她彻底驯服。 她应该像只温顺的狗,趴在他的膝头,而不是这样冲他龇牙咧嘴。 他静静看着白霜。 “……这个人有点发疯的样子。”颜心对白霜说。 白霜想起他那眼神,非常急切道:“剁了他。” 颜心:“在等等。剁不剁他,取决于督军对郭师长的态度。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道,“西府最大的隐患景仲凛还没上船离开,暂时别动郭家,咱们不需要额外多的仇敌。” 白霜道是。 遇到了郭霆,让颜心意识到,她还是没资格沉迷于思念景元钊。 她很多事没做。 很多人仇视她,等着她跌倒,然后冲上来踩上一万只脚。 她得打起精神。 她不能满足于斗败了景仲凛,就松懈了。 “……西府哪怕没了景仲凛,也不能安生。西府其他人的野心,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了。”颜心又道。 白霜静静听着。 深吸一口气,微寒空气灌入肺里,颜心的精神好了很多。 她回去泡温泉。 夫人与景佳彤泡了一会儿,两人慵懒靠着水池壁喝桔子水。 “快要过年了。”景佳彤说。 一到过年,督军不会去西府。 景佳彤她妈肯定会发疯,在家里训狗骂鸡,他们兄弟姊妹都是出气筒。 二哥能压得住母亲。可逢年过节的时候,二哥也会让母亲发泄发泄。 景佳彤慢慢就发现,挨骂的时候不哭不动,哪怕挨打了也装死狗,她姆妈就懒得折腾她了。 “年关难过。”夫人道。 她们在温泉山庄住了一夜。 翌日,回城的督军来接夫人了,盛远山也来了。 颜心和景佳彤很识趣,先跟盛远山离开,留下督军和夫人在此处休息放松。 “……你做新衣裳了吗?”送完景佳彤,盛远山陪颜心回她的小楼,特意问她。 “我有很多的新衣。”颜心道。 盛远山便说:“有没有做大红色斗篷?除夕夜穿了出去赏灯,挺有意思的。” “有。”颜心道。 盛远山:“那你可能会有两件。” 颜心:? “我送了你一件,提前送到你院子里了。”他说。 颜心道谢。 “珠珠儿,不用跟我客气。我说过了,我们是一家人。”他道。 他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满是缱绻。 颜心避开他的眼睛:“是。您和阿钊永远是一家人,咱们就永远是一家人。” 盛远山静静笑了笑。 他给颜心送了一件鲜红的羽缎斗篷,裁剪得非常精美。 颜心依旧收起来。 她一股脑儿压箱底,先等景元钊回来。 回到了小楼,女佣微明告诉她:“陆家下了帖子,请您去吃饭。” 督军府封印后,颜心比较空闲,她也需要出去交际。 陆家、程三娘和罗家,时常邀请她做客,她都没去,现在需要应酬一番。 “我去打个电话。”颜心道。 电话打到了陆家,陆芃接的。 “颜姐姐你晚上来吗?今晚小宋和唐白都来,很热闹。”陆芃说。 颜心想要一点热闹。 这种热闹不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她可以享受,不需要参与,应该会很愉快。 她同意了。 “我会去的。”颜心道。 不成想,却又在陆家碰到了盛远山。 他来找总参谋说点事,聊得很晚,听闻陆家今日请客,颜心也来了,陆总参谋留他吃饭,他答应了。 陆家长子也回来了。 满屋子人,闹哄哄的,笑声不断。 摆了两桌。 颜心和陆芃、陆菁等女孩子们一桌;盛远山跟陆总参谋、夫人和陆家少爷们同席。 “……今晚小宋和唐白都可以住家里嘛。”陆菁不知怎的,说起了这话。 小宋和唐白都很尴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等你们结婚了,会给你们留房间的。”陆夫人道。 众人又是笑。 陆芃悄悄掐陆菁的腰,说她愚蠢:“你说话过过脑子。” 饭吃到了一半,陆菁来戳唐白,把他叫走了;他们俩没回来,小宋和陆芃也遛了。 这天回去,盛远山依旧给颜心开车。 他说:“真羡慕年轻人。” “舅舅也是年轻人。” 他冷白肌肤,看上去不显年纪,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不过,他应该三十出头了。 “却远远不及他们懂得享受生活。”盛远山道,“春风不拂秋叶,我真老了。” 颜心接不上话。 “珠珠儿,问你一件事。”他又道。 “您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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