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心夜里又梦到景元钊。 不知为何,这次梦里的他格外悲伤。 他失踪后,她时不时半梦半醒时看到他,以为他还在身边;然而像这样沉沉梦里遇到,还是头一回。 而且,他看上去分外落魄潦倒。 颜心醒来,一上午魂不守舍。 年关将近,送完年礼,督军府的庶务都可以封印了,颜心和夫人都能休息一个月。 原本上午可以处理完年礼的单子,可颜心频频走神。 她怕乱中出错,对管事们道:“先休息吧,下午再说。” 她做事有谱儿,这段日子持家有度,管事们都敬重她,纷纷应是。 颜心放下账本,去找夫人。 “……心里特别慌,不知为何。”她的手放在心口。轻轻按着,那里有景元钊留下来的子弹头挂坠。 “梦是反的。”夫人听了,脸上却有了点期盼,“寻了这么久,说不定马上就能有个结果了。” 颜心眼中涌上一层薄泪:“姆妈,许是真的,我们能找到他了。” 夫人见她这样,也忍不住心酸:“会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颜心一上午都在夫人的院子里,与她说话。 她们俩相互安慰。 “等阿钊回来,你们俩就赶紧结婚,别等日子了。我真是等怕了。”夫人道。 颜心:“好。” 两人说到这里,都忍不住笑了笑。 在夫人绝望的时候,颜心会给她鼓劲;在颜心没信心的时候,夫人也会将她从情绪里拉出来。 她们相互搀扶着,熬到了今日。 中午饭在夫人这里吃的,饭菜比较清淡。 “你年前还有什么事?赶紧忙完了,准备过年。”夫人还问她。 “也没什么大事,就我身边的女佣半夏,我要把她嫁给副官长郎飞杰。”颜心说。 颜心搬到了督军府,她的副官在外院当差,依旧是听她这边的差,不做其他事。 郎飞杰管着这十几个人,算是颜心的副官长。 哪怕景元钊不在,颜心有夫人撑腰,她的副官也没人敢欺负。 景元钊以前就说,让颜心把半夏嫁给郎飞杰。 颜心说等等,看看半夏的意思。 半夏和郎飞杰年轻男女,两个人都不丑,性格也不难相处,是可以培养感情的。 冯妈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个人相处起来有点忸怩,慢慢就有了点情愫。 要不是颜心撞见郎飞杰偷偷买点心给半夏却不给她这个主子,她都不知道他们俩私下里这么好了。 “我给半夏一笔款子做陪嫁。宅子由郎飞杰自己去置办,他们俩也算有了个家。 婚后呢,半夏还到我这里走动,每日都来点个卯。她原本给我做衣裳鞋袜、梳妆。 如今衣裳外面裁缝铺子做、鞋子是买的,她就给我做做袜子。她的其他差事我交给了微明。”颜心说。 夫人:“安排很妥善。”biqubao.com 又道,“我出一套黄金头面,给她添箱。” “多谢姆妈。”颜心道。 这天下午,颜心把年礼的单子对完了,盖了夫人的私印。 很快,督军府的庶务封印后,颜心空闲了下来,督军和盛远山也从驻地回城了。 颜心忙着准备半夏出嫁。 郎飞杰租赁了一房子,距离督军府很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颜心带着白霜、程嫂、冯妈和微明去看了,都觉得很不错。 家具、被褥等,都是半夏这边陪嫁的,颜心叫人抬进去。 一屋子簇新实木家具,另有一张西洋式四柱铁床、一套绒布沙发。 “这就算是成个家了。”颜心看着微明和冯妈帖喜字,眼角忍不住有了点湿意。 前世跟了颜心一辈子的半夏,如今终于能成亲了,有了个陪伴她的人。 “怎么哭了?”程嫂笑道,“大喜事,小姐。” 颜心抹了眼角水光:“我高兴。” 程嫂:“我也高兴。您和半夏,都像是我女儿。半夏能有个结果,都是托了您的福。” 看完了新宅,颜心等人回到督军府。 半夏脸红扑扑的,等着明日结婚。 颜心把她的压箱底金条给她,又把夫人给的一套黄金首饰拿给她。 “这些都是保命的,不要拿出来挥霍。平常过日子,自己心里要有数,别再稀里糊涂的。”颜心道。 半夏点头:“知道了。” 颜心看着她还是一团孩子气,语重心长:“要真知道!半夏,往后是人家太太、人家母亲,不是小丫头。” 半夏面颊又有点发烫。 她点头:“真知道。您放心吧,过日子要节俭,夫妻俩要相互扶持尊重,我都明白的。” 颜心这才放了心。 半夏的婚礼,简简单单,从督军府后院的角门出去,花轿在门口等着;郎飞杰摆了四桌酒。 颜心和葛嫂没有去送嫁,小楼里的其他人都去了。 回来时,都喝了点酒。 “郎飞杰挑起盖头的时候,脸都红透了。”白霜说,“微明还老在旁边逗,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 “我就是想热闹热闹。” “半夏居然也害羞。两个人头一回,喝交杯酒时候差点撞了头。”程嫂也说。 颜心听着她们的描述,心情好了不少。 督军府庶务封印后,景佳彤学校的课也停了,准备过年。 这几日阴雨连连,潮湿阴冷,夫人说去泡温泉。 颜心张罗着,叫人去收拾温泉山庄。 承山的温泉山庄,有几处属于督军府。 颜心叫人收拾了最宽敞那一套,准备好了一切,和夫人、景佳彤一起去了承山。 夫人和景佳彤先更衣好了,下了水池,颜心却发怔。 去年除夕夜,景元钊带着她来泡温泉,在这里与她海誓山盟。 颜心看着不远处雾气腾腾的水池,心里憋闷得慌。她很想出去走走,透一口气。 她叫佣人去告诉夫人一声,说她稍后在下池。 颜心带着白霜,在山道上漫步而行。 “小姐,那边有人。”白霜突然低声对颜心说。 颜心驻足,发现一人正在对面山道上,看着她们这边。 他眼神阴寒,似劈面刀锋。 白霜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没关系,手下败将,别紧张。”颜心安抚白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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