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钊在驻地很忙碌。 回到松香院,像是回到了自家,他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好觉。 中午起来,程嫂做了满桌子饭菜,味道都合乎他的口味,景元钊大快朵颐。 身体与胃口都得到了满足,他精神奕奕,心情也很好。 下午,他带着颜心出去,两个人去城外骑马。 驱马在小径上慢悠悠走着,晒着江南初冬的阳光,拂面的风微寒不冷,很是舒适。 “……人人都知你是颜家少神医了。”景元钊的语气中,有很浓烈的骄傲。 颜心:“这件事一下子传遍了街头巷尾。不至于这么夸张,定有人推动。大哥,你出力了吧?” 景元钊笑,很喜欢她的聪慧。 “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让罗莘去办。你救了他儿子,他得替你扬名天下。”景元钊说。 罗家原本就很感激颜心。 然而,罗家能把事情做到这样极致,除了感激,也因为颜心有军政府和青帮的关系。 更因为景元钊派人出面提醒。 现在,宜城附近的乡野间,都流传着颜心的故事。 世人赞她是“药王娘娘转世”的少神医,能起死回生。 “开心吗,珠珠儿?”景元钊问她。 “嗯。” 祖父泉下有知,应该也很开心。 颜心听到这里,就想到了颜菀菀。 颜菀菀之前抢走“颜氏少神医”的名头,还自称救了景元钊。现在,颜心得以正名,颜菀菀那边,景元钊会怎么想? “……颜菀菀,你的未婚妻。因少神医一事,她声名狼藉,会对你有影响吗?”颜心突然问他。 她不应该问。 他们俩之间,很少提到旁人。 她不怎么说颜菀菀,景元钊也不提姜寺峤。 景元钊神色微敛:“不会。我正在试图告诉别人,她是假冒的,你才是救我之人。” 颜心:“你之前说,她告诉你,她是抄了药方救你的。不管她会不会医术,她的确救了你。” 景元钊的眉头微拧:“我查到的是这样,暂时还没有突破口,来证明这话是假的。” “那救你之人,的确是她。不管她会不会医术,是不是少神医。”颜心道。 景元钊:“无所谓。” 见到颜菀菀,对她不太满意,景元钊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都是敷衍。 “大哥,我不能去冒充。”颜心说,“你不能让我陷入这样的境地。她冒充了我的身份,我再去冒充她的,我又如何立足?” 景元钊沉默了片刻。 在这个瞬间,他有点怅然。 人生为何不能十全十美? 珠珠儿这样像阿云,却又不是;他在没遇到她的时候,匆忙答应了婚姻,现在想反悔也棘手。 颜心要是阿云,景元钊的日子,该多么快意而舒畅!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提她了。” 又说,“我提了退亲,你父亲和颜菀菀都不同意,此事暂时搁浅。且等等看吧。” 颜心不再多问。 她驱马快步朝前奔去,微寒的风刺刮着她面颊,有了种别样的刺激与清醒。 颜心差点陷在儿女情长中,无法自拔了。 可她的人生里,哪里容得下柔情?她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拿回了她的少神医名头,仅仅是个开端。 景元钊跟着她。 两个人骑马到了郊外的一处山脚下,有小河缠绕而过。 景元钊放任马儿去喝水,他牵着颜心的手,在河边缓慢散步,两个人脚步都很轻松。 “大哥,我上次去督军府吃饭,听姆妈说,柔贞快要回来了。”颜心说。 景元钊:“哦。” “你和她,感情好吗?”颜心试探着问。 景元钊:“一般般。她比我小好几岁,又不是亲妹,能有多好的感情?” 盛柔贞对景元钊来说,就是他妹子,他姆妈的养女,一个在他家生活的小孩。 他几乎不关注盛柔贞。 普通的女孩,有什么值得自家大哥去关心的? 现在让他描述下盛柔贞的面容,景元钊说不清楚。 他对颜心道:“有两三年不见了。街上遇到她,她要不穿从前的衣服,我恐怕不认识她了。” 颜心:“……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兄弟姊妹间,年纪相差比较大的话,感情很难好吧?大部分都像父子间一样,是熟人,也是陌生人。”景元钊说。 颜心:“……” 景元钊又说:“我很少见谁家兄弟姊妹很好的,不打架已经算很和睦了。” “你好像很讨厌兄弟姊妹。”颜心突然说。 景元钊:“因为西府那群孩子,着实讨人嫌。” 不到万不得已,景元钊是不肯承认那一窝小孩是他的弟弟妹妹。 颜心失笑。 她细细品味了一番这话,觉得景元钊完全不了解盛柔贞。 她又说:“上次舅舅说,姆妈养柔贞,想给你做媳妇;我问了姆妈,她的确有这个意思。” 景元钊回头,揽住她肩膀:“你吃醋了?怪不得问这半天,我还以为什么事。” 颜心:“没有,就是……你对此一直都不知情吗?” “最近才知道。之前没人和我提。我要是早知道,得恶心死我。”景元钊说,“她是妹妹!老子没见过女人吗,要自己妹妹?” 一起长大的男女,会自然而然消失吸引力。 让他们做夫妻,也只是怨偶。 那么,盛柔贞从何时喜欢景元钊的?她明明很小就在督军夫人身边生活。 景元钊又用力抱了下她:“珠珠儿,我会在年前把亲事推掉。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颜心身子微微一僵。 她不能离开姜家。 “我不想离婚。”她道,“这话,我告诉过你了,现在又说一遍,希望你能记住。我不会离婚。” 景元钊沉了脸。 他捏住她下颌,有些动气:“我不如姜寺峤?你和他,算什么夫妻?” 颜心不理会。 景元钊:“珠珠儿,你到底为什么?” 她不回答。 景元钊继续说:“你如果有担忧,我们一起去解决。你不喜欢我吗?” 颜心很笃定:“不喜欢!” 景元钊很气,用力在她唇上碾压,又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你这个小瞎子!谁能不喜欢我?” 不喜欢他的女人,都是瞎了眼。 颜心:“……你臭美!” 明明有点恼的,可两人不知怎么回事,都笑了起来。biqubao.com 景元钊搂抱着她,低低在她耳边叫她珠珠儿。 嗓音轻柔抚过她的耳朵。 颜心的心,都被他叫软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277/729502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