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唐晚渔睁开眼,朝沈鹿溪看过去。 模糊间,映入她眼帘的人居然跟十三年前一样。 不,应该是跟她刚认识时一样。 这么多年了,岁月居然如此宽待沈鹿溪,不曾在她的身上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反观她,却早已被岁月凌迟的不成样子。 眼眶当即就湿了,泪水顺着眼角汩汩滚落。 “鹿......鹿溪......”她颤抖着,朝沈鹿溪伸出了她那干枯苍老的不成样子的手。 沈鹿溪看着她片刻,还是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在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沈鹿溪就感觉握住了老爷子的手一样。 只是,唐晚渔的手要比老爷子的手小了许多。 “堂姐。”她叫她。 唐晚渔点头,泣不成声,“对不起......我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紧紧的攥住沈鹿溪的手,大口喘着粗气,哪怕戴着氧气面罩,却仍旧有些呼吸不过来。 “你......你原......原谅我,请你......原谅我......好不好?”无比艰难的,她央求,浑浊的双眼,满是真诚。 其实,她早就知道错了,在沈鹿溪发现唐祈年是被苏菲软禁在庄园里之前,就知道错了,后悔了。 可是她怕。 怕唐家人一旦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就完蛋了,她所有的幸福就都没有了。 她曾劝过苏菲,让苏菲放唐祈年离开,可是苏菲已经不听她的。 谁又能知道,沈鹿溪会那么聪明,误打误撞,在她还没有想出两全的办法之前,就发现了唐祈年被软禁在苏菲的庄园里。 “堂姐,你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情,我早就原谅你了,你不需要再请求我的原谅。”沈鹿溪说。 “鹿溪......” “咔嚓——” 正当这时,病房门一声轻响,唐祈年走了进来。 他跟沈鹿溪一样,只戴着口罩,没穿隔离服。 唐晚渔朝唐祈年定晴看去,然后就冲着他咧开唇角笑了。 跟沈鹿溪不一样,唐祈年倒是变化不小,不仅眼角有了皱纹,甚至是还有了白头发。 只是,眼底也神色更凌厉威严了,越来越像老爷子。 “哥。”沈鹿溪叫他一声。 唐祈年颔首,反手将门关上,然后走到了病床前,和沈鹿溪并肩站在一起,看着病床上面目全非,泪流满面的唐晚渔。 虽然唐晚渔已经被孤岛上的生活折磨的不成样子,可从面部轮廓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就是唐晚渔。 “祈年,你来了......你......你还肯来......来见我......”唐晚渔望着他,又哭又笑,“太好了......你肯见......见我,就是......就是原谅我了,对不对......” 唐祈年微眯着双眼,定定地看着病床上的唐晚渔,微一颔首道,“我原谅你了,你安心走吧。” 他们终究都是善良的,无法在面对血肉亲情的时候,无动于衷。 “下辈子,学聪明些,别再干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他又说。 唐晚渔泪眼模糊的望着他,不住的点头,张嘴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沈鹿溪和唐祈年在病房没待多久就走了。 一出去,沈时砚就过来,习惯性的伸手要搂沈鹿溪,沈鹿溪连忙避开他三尺远。 “别碰我!”她说。 沈时砚,“......” 他忍着没碰她,等她和唐祈年一起去全身杀菌消毒之后,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搂住,然后习惯性的低头去吻她的额头。 沈鹿溪赶紧脑袋一歪,想避开。 谁料沈时砚反应比她快,一只大掌直接捧住她的脸,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脑门上。 沈鹿溪嗔他,“......” 唐祈年在一旁,只当没看见。 都二十来年了,对彼此撒的狗粮,都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跟他们一样,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慕夏在家里,他没让慕夏来。 慕夏和唐晚渔原本也没什么感情,又隔了这十几年不见,更加没任何感情了,所以唐祈年让她别来的时候,她也没虚情假意。 这几年,慕夏已经彻底回归了家庭,开始跟着向婉莹一起打量家族上下的锁事了。 向婉莹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已经力不从心,慕夏作为唐家新的当家夫人,唐家上下的事情早晚都要交到她手里的。 “回去?”沈时砚亲完沈鹿溪后,心情才变得好起来,眉眼含笑地问她。 刚刚沈鹿溪不让他陪着进病房,他心里已经有意见了。 虽然没几年就是要五十岁的老男人了,可沈时砚的心眼却根本没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大,反而越来越小,只要沈鹿溪哪天不粘他,他都能不开心。 沈鹿溪点头,“嗯,回去吧。” 三个人正提腿要走,看守唐晚渔的保镖匆匆来报,说唐晚渔走了。 下午的时候,唐纪淮和向婉莹已经过来医院见过唐晚渔了。 接唐晚渔回来见他们一面,是唐晚渔最后的心愿。 唐纪淮的意思是,唐晚渔见了他们之后,就不用再做任何治疗了,出现危险,也不需要再抢救,就由她走。 刚刚见沈鹿溪和唐祈年,唐晚渔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很快就心脏衰竭,停止了心跳。 医生们按照吩咐,都没有对她进行抢救。 沈鹿溪听着保镖的话,不禁有些怔住。 就走了么?这么快! “她的后事,怎么安排?”沈鹿溪问。 “老爷和夫人吩咐,直接火化,骨灰送去伦敦,跟她的父母葬在一起。”保镖回答。 保镖称呼的老爷和夫人,自然指的是唐纪淮和向婉莹。 沈鹿溪点点头,再没说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唐泊言在伦敦,是买下了三块相邻的墓地。 两块分别葬了唐泊言自己和宋芙。 没想到这最后一块,竟真的是买给唐晚渔这个女儿的。 唐泊言终于还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知道她最后一定会众叛亲离,落得跟宋芙一样悲惨的下场。 只是,宋芙到死,心里记得的仍旧只是怨恨。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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