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林枫只能暂时留在大沙。 矿洞里条件很差,昏暗又阴冷,连取暖都得小心翼翼。 好在林枫上辈子连堆满尸体的下水道都住过,早就习惯了这种恶劣的环境。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边上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头悠悠叹道。 那小孩可能只有五六岁大,缩在爷爷怀里一个劲地打抖,棉衣裹得紧紧的。 “爷爷,我饿。” 老头把他抱紧了一点,低声安慰道:“忍忍,饭还在煮。” 林枫看了他一眼,解开自己的大衣递过去,又给了他一包威化饼。 小孩可能是太久没吃过零食,眼睛一亮后接过,大声说道:“谢谢叔叔。” 老头一边用大衣把小孩裹住,一边不住地感谢道:“太谢谢你了,你们公司的人都是好人呐。” 他是把林枫当成了矿上的工作人员。 林枫横竖没事,就坐在地上和他闲聊起来:“大爷,你家里儿子儿媳呢,没一起过来?”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叹息着说道:“儿子之前在南边打工,雪灾来了就失联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儿媳妇前阵子受不了这苦,跟人走了。” 林枫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平时做什么营生?” “啥都干,哪有饭吃就上哪去,可惜年纪大了没什么地方能要我。没事的时候就去捡点煤渣,或者收粪拿去大棚卖肥料。” “够养活一家吗?” 老头这次没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林枫,随后咧嘴笑道:“你穿的这么干净,肯定是坐办公室的,是有本事的人,难怪这么心善。你要是在街上干活你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哪有什么够不够养活,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活一天算一天哩。” 虽是在笑,却像是在哭。 老头的遭遇不是个例,这是无数难民的缩影。 他还算是好运的,至少大沙物资比较充足,捡点残羹剩饭也能勉强活着。 林枫没法接这话,他们需要的是食物,是实打实的帮助,不是不痛不痒的言语安慰。 老头见林枫不接茬,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好听,有点指责林枫这种“上流人”的意思在里面,便转移话题道:“还好是你们公司来了,我们的日子好过了好多,以前蔡峰在这的时候,镇上暖气都不舍得烧热乎点。” “爷爷,你也吃。” 男孩把咬了一口的威化饼送到老头嘴边,老头象征性地咬了一下口便推回去:“太甜啦,甜得爷爷牙疼,你自己吃吧。” “哦。” 男孩不懂爷爷这个年纪的人为什么吃甜的会牙疼,只是为他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都吃不了。 老头伸出舌头把嘴唇上几块饼干屑舔干净,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后看向林枫:“现在这种零食可是稀罕东西哩,肯定很贵吧?” 他说着,伸手到怀里摸索几下,掏出来一个铜钱递给林枫:“也没啥好谢谢你的,送你个传家宝,碰到喜欢的人说不定能卖点钱。” 林枫看了看那枚有些锈蚀的铜钱,笑了笑后随手接过放进口袋。 老头似乎是觉得林枫没把自己的礼物当回事,有些认真的说道:“真是传家宝嘞,祖宗留的,不是地摊上的假货,以前有个收旧货的想五百一个买走我都没舍得卖。” 林枫闻言摸出那个铜钱仔细瞧了瞧,转头朝刘涵说道:“看着好像是不错,老庞不是最喜欢这些玩意儿吗,回头给他瞧瞧。” 刘涵愣了一下,庞建军只喜欢妞,他哪懂这玩意儿啊。 林枫给他使了个眼色,刘涵立刻心领神会,拿过铜钱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朝老头说道:“大爷,这玩意儿你还有吗,卖我点拿回去送领导,他喜欢收集这东西。” 老头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满满当当放着二三十个铜钱,还有两个银元呢。 “这都是我家里一代代留下来的,好几个朝代的都有,要不是实在没活路了,我都不可能拿出来卖,你要喜欢就开个价。” 老头捧着铜钱,有些期待地看着刘涵。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点拿得出手的家当,被小心地珍藏在怀里随身携带。 林枫不懂这些玩意儿,但多少能估摸出这些东西应该不算稀有,只是普通人家几百年前留下来的东西,可能不值什么钱。 何况现在这时候,古董一点都不保值,铜钱存世量又大,没几个人会大钱去买。 刘涵扒拉两下布袋,挑出来十几枚铜板握在手里,朝他说道:“拿一百斤米再加十斤腊肉跟你换,行吗?” 老头先是呆了一下,随即快速点着头:“好,好,好!” 他似乎很激动,连说了三个好。 也许他曾试着出售过这些东西,但没谁能开到刘涵这么高的价格。 一百斤米啊,够他们祖孙两个吃上两三个月了,在这种时候堪称巨款。 祖宗传了几百年的玩意儿,就换来这些粮食,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刘涵瞧了林枫一眼,见他没有说话的打算,便朝着老头说道:“粮食没在我身上,你跟我去找矿山的王经理,我叫他给你写个条子,你回头找矿场食堂要就行。” “好,好!” 老头都乐坏了,似乎已经不会说话了,只知道点头说好。 刘涵领着老头去找王强,林枫的一个手下凑上来朝他问道:“大哥,为啥不直接送给他,或者给他在矿上安排个活干?” 身边这几人都是林枫的心腹,自然是看出来了林枫跟刘涵之间的伎俩,无非就是可怜那两祖孙,找个理由给他们点吃的。 刘涵还生怕老头拿到东西被人偷了或是抢了,特意让他去拿王强的条子。 “非亲非故,哪有白送的道理,总要从他身上拿点东西才算公道。管一回就行了,还能他们管一辈子吗?” 林枫淡淡地回了一句,起身离开这片矿道。 林枫不喜欢平白施舍,一来是伤人自尊,二来是容易被人赖上,世上总有人会觉得得到的帮助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可怜人,林枫倒不在乎拨一笔物资给他照顾好。 可是这世上忍饥挨饿随时要死的人,何止千万。 给一百斤米,是发点善心让自己心里舒服点,要是换成一万斤米,那就背离了他的生存理念。 走在昏暗的矿道里,看着那些靠坐在地上互相依偎着取暖的人们,林枫感觉这地方真他妈操蛋。 人挤在矿道里,就像是挤在笼子里等待屠宰的猪羊。 哪怕曾经见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林枫心里还是忍不住被笼上了一层阴霾。 捏了捏手里那枚铜钱,林枫喃喃自语道:“你倒是活得长,几百年了还没烂,也不知道几百年之后还有没有人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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