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马原之拎着文件袋回到自己的住所,和老婆打了声招呼后坐在餐桌上,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等着吃午饭。 某个程度上来讲马原之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基本上只要有空都是回家吃饭,工作和应酬之余花了很多时间陪自己的家人,这在一个事业还处于上升期的中年男人身上可不多见。 住进331之后,住所和办公室并不远,加上食堂味道确实比不上家里,他的吃饭问题都是在家解决。 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认罪书,马原之露出满意的笑容,随手搁在一边,开始写案件报告。 他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让吴军和顾振东签了字,虽然做出了不少利益交换,但这么大的案子能有这种效率也堪称神速,不愧是内务部的王牌。 老婆端着做好的菜走出厨房,瞥了一眼他正在写的报告后嘟囔道:“你搞什么,只交几个人上去,还不带汪新建,徐江家里人怎么可能满意?” 马原之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懂什么,想保他们的人多了去了,真要全判了很容易激起反抗,到时候事情更难处理,昨晚我办公室的电话差点被打爆,都在给这帮人说情,我现在压力也很大好不好。眼下快刀斩乱麻把主要人物办了,做成铁案才是正道,拖着只会扩大影响让事情更麻烦,早点结案我也可以置身事外,让徐江那边的人自己去跟他们斗法。” 老婆撇撇嘴,在他边上坐下,随手递过去一副碗筷:“我说,赵部长千叮咛万嘱咐叫你把事情做好,你这么糊弄,不怕他生气吗?” 马原之放下笔,去水台洗了把手坐回来,一边盛饭一边说道:“你就别操心了,官场里那点事儿你一个老娘们玩不明白,赵部长再厉害也只是个部长,我不可能事事都听他的,我真要是帮他们把所有人都办了,警务那票人立马得把我搞掉,到时候老赵还是部长,我可就不是处长了。” “你说谁老娘们?!” “嗨哟,说错了,老婆原谅我。” “吃你的饭吧!” 老婆扒了几口饭,突然小声说道:“喂,老马,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到你躺在那些叶子堆里,我喊你怎么都喊不醒,走过去一看,你的肚子就爆开了。” 马原之皱了皱眉,轻声道:“梦都是假的,你别多想。” 老婆叹了几口气,放下碗筷一脸严肃地说道:“要不别跟老沈他们掺和了,一想到你跟他一起做那些买卖,我饭都有点吃不下。” 马原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假装左右看看后开口问道:“儿子呢?”biqubao.com “去朋友家玩了,说不回来吃中饭。” “臭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大学都重新组建了也不去上课,整天就知道玩。” …… 羁押处,胡子拉碴的汪新建被推到椅子上,押送的人随手解开他的手铐,退到一边。 隔离玻璃对面,一位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打量老汪几眼后叹息一声,顺着玻璃空隙给他丢了支烟。 看守想要出声喝止,被同伴拉住。 老汪拿了烟,就靠在玻璃上由对面的男人掏出火机帮他点上。 男人收了火机,无奈地说道:“我说你这是何必呢,这下把自己都陷进去了。” 都是警务系统的,算得上是老朋友,他今天是代表大家来看望老汪的,顺便来通通气。 搁以前碰到这种事,大家估计是避之不及生怕沾上晦气,可这次不一样,北区这帮人做了很多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不少人心里都是同情且支持他们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有那么多人愿意帮老汪说话,不然他现在的日子可能更难过。 老汪揉了揉脸,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害,反正都这样稀巴烂了,不差我这一条贱命。” 男人闭着眼睛叹了口气,道:“吴军和顾振东认罪了,内务也不想闹大,估计最后会给你判个失职渎职什么的,到时候大家帮你争取下,说不定能让你回家歇几年。” 老汪愣了愣,皱着眉头怒声道:“认罪,认什么罪?他们傻了吧,这种罪名他们两个扛得下来吗?” 在系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明白事态的严重,这时候直接认罪搞不好就得吃花生米。 “你冷静点。”对面的男人敲了敲桌子,“内务同意给一个轻罪,不会要他们的命,顽抗的话内务还得继续挖,那十几个人加上你都得被连累,搞不好北区那些同僚全得摘帽子,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汪想要骂娘,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年纪也不小了,自然不像年轻小伙那么冲动,很清楚这事儿想把所有人摘干净根本不可能,拿两个主犯保下十几个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马原之无非也是利用了吴军和顾振东不想连累别人的心理,主动给出轻判的条件换取他们主动认罪快速结案。 被抓到了就得认栽,壮士断腕壁虎断尾,能保一个是一个。 只是老汪很不甘心。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他吸了口烟,轻声咕哝道。 对面的男人刚想再安慰一下老汪,却见他抬头看着自己,眼中满是迷茫和不甘。 “我说……有没感觉这帽子戴着很不舒服?”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看向被自己搁在一旁的警帽:“嗯,好重,压得我抬不起头来。” 那上面的警星虽然锃亮熠熠生辉,却似乎又盖着一片尘埃,如何都擦不干净。 那是数以万计正在忍饥挨饿、在冰天雪地中等待死亡的难民,是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喑哑哭喊。 那哪里是尘埃啊,明明是血。 他们都发过誓,要保护那些人。 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拨弄着所谓的规则苟延残喘。 也许他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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