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们几个说的差不多了,六子跑上前来:“姑娘,老夏多半是废了,就让她这一路跟郭氏拴在一起往前走吧。” “挺好。” 沈君月十分赞成。 她也想看看面对这样的老夏,郭氏会是个什么状态。 六子一听领命,正要走就见一众官差都走了上来,“姑娘平安归来可喜可贺。” “还帮我们除掉了个祸害。”小张可烦死老夏了。 老王也跟着点头,随后看看众人道:“只是眼下还有一半的路程要走,咱们这队伍不能没有个主心骨,姑娘看谁比较合适?” 沈君月挑眉,这是不是离大谱? 官差选头目,听她个犯人的。 不过她心里是偏向六子的,但这种话定然不适合她说。 她道:“此事我不参与,即便我们的关系再亲近,那也跨不过官差和罪犯的身份差距。” “好,那便不叫姑娘为难。”老王是个人精,直到从今儿开始,这队伍不管是选谁当这个管事,日后也都要给沈小姐三分薄面。 他总感觉齐王无处不在,可能现在就站在某处看着这流放队伍。 若是他们敢对沈君月不好,可能随时随地会死。 “小张,你觉得谁合适?”老王问。 小张挠头,看看六子又看看老王。 两人一个是齐王的人,一个是队伍里资历最老的,他也很难办。 “自然王哥最合适,您是咱们这队伍里资历最高的,流放路也走过多回了,我资历尚浅便不适合做这个队长。”六子开口。 他这一趟首要任务就是保护沈小姐,做不做头目不重要。 若是想要升职加薪,还得指望王爷。 本以为自己都开口了,老王定然顺势就上位算了,却听老王十分严肃道: “这怎么行,我觉得六子兄弟最合适,别推辞了,就你来,王哥相信你的实力。” 闻言,六子和小张都挺意外的。 本以为老王张罗这事,就是想自己当。 可沈君月在一旁倒是看出点门道。 老王知道六子是齐王的人,更知道贺九川就在这附近,他不自己揽下这差事,不只是相信六子,还是在给贺九川面子。 老王的心思很是透彻,也庆幸这样聪明的人不似老夏那样坏,不然更难对付。 六子犹豫,其他官差谁也不敢得罪,也不敢发表意见。 老王无助的看向沈君月。 她道:“就听王哥的吧。” “多谢沈小姐。” 老王道谢,一谢沈君月成全,并希望齐王带着六子高升的时候,沈小姐也能为自己美言两句。 二谢沈君月拿他当个人,还叫了一声哥。 事情定下,官差们没啥异议,队伍便继续向前。 如今也是六月中旬,他们的流放之路走了一多半,即将到玄台境内。 玄台位于南北交接地带,降雨不多,气候干燥闷热。 几个孩子的身子不如大人抗造,小嘴干裂,小脸也起皮了,被大太阳烤的没什么活力,趴在车上,小脸越来越白。 见他们如此,上官柔担心坏了,时不时摸摸孩子们的额头,就怕孩子们在这样的天气吓,被折磨病了。 “姑娘,有没有什么解暑的草药,我出去采。” 这几日李岚的腿好利索了,就死活不愿意坐车,听见他们两个对话,便上去前一步问道。 经李岚提醒,沈君月道:“我还真有。” 她随便扯出一个筐子,在里面扒拉半晌。 上官柔叹气:“那是装衣服的筐子,能有什么……” “找到了。” 没等上官柔说完,沈君月便将从空间挤出的一瓶子藿香正气水拿出来。 上官柔差点惊掉下巴。 车上的东西也就送来那一日,沈君月上心看过,其他时间都是自己再整理。 每个筐子里面有什么她心里很清楚的,再说按照常识,她也不可能将汤汤水水跟衣服放在一起呀。 上官柔震惊,沈君月却不容她多想,将装满瓷瓶的藿香正气水递给她。 “每人喝两口,可以扛一扛。” 上官柔对她的话没有异议,可等将瓷瓶接过,闻到那股子冲鼻子的味道时,她不由蹙眉: “这是……这味道太提神醒脑了。” 沈君月差点笑倒,上官柔很会形容嘛。 她道:“提神醒脑不就晒不晕了。” 上官柔觉得有道理,将四个孩子挨个抱住喂药。 孩子喝的只津鼻子,实在太难喝,秦朝朝年岁最小,直接喝道yue。 上官柔连忙给他顺了点水。 但一想到这东西治病,上官柔又哄着那孩子喝了一口,而后自己也喝了。 “仿佛确有效果。” 半晌,上官柔开口,先前还有点恶心想吐,头晕目眩,这会儿竟然没事了。 沈君月笑笑,捅咕着又弄出来一小瓶,分给严阁老和沈家二房的人。 这两日,沈家二房的逐渐容纳了沈老太,虽关系不算好,但许她再近前跟着了。 沈老太能活到这里也实在堪称奇迹,但最大的原因还是远离了三房那几个要命的。 沈君月给的药,沈沐南也没有吝啬,给沈老太喝了一口。 “祖母可瞧好,救命的药是月儿给的,是二房孙儿给你端过来的,您疼爱了一辈子的三房,此刻可想不起来您呐。” 沈沐南语气不好,沈老太也只是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但眸光却忍不住看向沈玉。 这一路,沈玉把她伤透了,不管她也就算了,竟然还做出那么许多荒唐事。 那桩桩件件,沈老太都觉得脸上无光,甚至都有点不认识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儿子了。 她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复沈沐南的话,乖乖喝了药,剩下的又还给沈沐南。 若是以前,她大概会将剩下的药放到自己这里,或者想办法给沈玉送去,如今全然没有那个心思了。 沈沐南其实挺意外沈老太这反应的,那么跋扈的老太太,如今面对她一个小辈的阴阳怪气都忍住了。 见此,他倒是不好揪着不放,拿着药瓶走了。 见沈君月发药,官差也都往她身边凑。 半晌六子也过来,沈君月递过去一瓶药,六子却没有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姑娘,这药可够每人分些?” 虽然这剩下的人里没几个好的,可到底也算他们的业绩,若是都死在路上,他们这些官差,难免吃官司。 “六哥,别为难沈小姐了。”小张自己掐着鼻子,灌完一瓶药含混不清的劝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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