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玄虚子毫无疑问是在场唯一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哪怕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他身上的白袍依旧如新,沐浴在神光之下,黑发飞舞,容颜如玉,身姿挺拔,宛若神人。 他还是那般完美。 像他这样完美的人举世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怎么可能不是玄虚子? 那谢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周静静地看着玄虚子。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说了出来:“星君大人,好久不见。” 昏暗的天地里,许多修行者聚集而来,不明白谢周到底在说什么。 星君大人? 谢周为何称玄虚子为星君? 谁都知道,星君远在观星楼,而玄虚子是星君座下的亲传大弟子。 然而玄虚子却笑了起来,笑声明朗中却又带着某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沧桑,随后笑容敛去,看着谢周说道:“不愧是姜御的弟子,也不愧能接任青山掌门,我没有看错你。” 鬼雾林中再次变得死寂一片,人们震惊对视,觉得真是荒唐到了极点。 玄虚子竟然承认了! 他竟然承认了自己就是星君! 难道玄虚子和星君是同一个人? 不对不对,玄虚子和星君当然不是同一个人,应该是星君用某种方法,“附”到了玄虚子的身上。 可附身都是神鬼志异中的说法,现实中真的存在吗? 看着前方沐浴在神光下,完美近妖的玄虚子,听着他的声音,众人心生怀疑,却又由不得他们怀疑。 不远处,刘婆婆与几个散修站在一起,看着玄虚子喃喃说道:“降神?” 所谓降神,是指请求神灵降临己身并为问神人解疑解难的神秘仪式。 巫神教在时,教内有不少巫祝都举行过类似的降神仪式。 不过像是刘婆婆这种巫神教高层自然知晓,这世间不存在真正的神,所谓降神,更多时候是一种心理暗示和心理安慰。 “果然是你。” 谢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着玄虚子,准确地说应该是被星君“附身”了的玄虚子,说道:“此地距离长安三千里有余,星君大人却能够降神玄虚子,道法传神不为过。” 谢周同样使用了“降神”的说法。 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大胆的猜测,除去玄虚子前后变化实在太大以外,也因为姚浩能。 那个昔日泾阳姚家出身,后来投入乌朋门下做药童的姚浩能。 星君曾控制姚浩能,使得这个不通修行的少年郎,爆发出了远超自身的力量。 谢周给这种能力起了个名字,是为“夺魂”。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被星君“夺魂”的人,意识将被永远地从躯体里剥离。 但现在看来,这种推测犯了一个错误。 星君绝不可能将玄虚子的自我意识泯灭,那么所谓“夺魂”秘术,更像是一种降神。 玄虚子的意识作为旁观者,而由星君降临下来的意识作为主导。 正因如此,玄虚子的道法才能突然间提升无数倍,随手击败他、青面鬼和燕清辞的联手,就连司徒行策都奈何不得。 玄虚子面带微笑,带着谦逊和欣赏的语气说道:“传神算不上,倒是你的剑确实不错,能逼得我这不成器的徒弟如此狼狈。” “不成器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 司徒行策的声音响了起来,提着剑上前一步,说道:“玄虚子大行盗匪之事,星君大人,难道不准备给个说法吗?” 玄虚子望着他,拂袖一挥,一枚泛着流光的灰色宝丹悬到面前,说道:“如果你说的是这些丹药,那么很显然,盗匪二字纯属妄言。” “化玄已死,此地宝物理当归朝廷所属。即使抛开这些不谈,藏宝之地由我徒儿最先发现,最终这些丹药也落在我徒儿手中,谈何盗匪?” 玄虚子面带笑意,声音是那般温和,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望着司徒行策说道:“司徒剑神是我大夏英雄,国之栋梁,若是喜欢,送你几颗又有何妨?” 说完这句话,玄虚子再一拂袖。 整整齐齐七枚宝丹悬停在半空中,缓缓地朝着司徒行策飘了过去。 七颗宝丹,确实不少了。 而且“七”这个数字,确实与司徒行策有缘。 毕竟谁都知道,离开镇北城的这些年,司徒行策始终都在为了集齐七情剑而努力。 “星君大气。” “不愧是我大夏国师。” “星君真乃天人也!” 人群中响起一些赞叹和恭维的声音。 还有很多人的视线转向司徒行策,发出轻微的嘘声以示嘲讽。 星君说的这番话确实深得人心,既是宝藏出世,那么自当有缘者得之。 就算是谢周先得到的宝丹,然而技不如人,没有争过玄虚子,那还有什么好说? 说人家盗匪就大可不必,不仅得不到响应,反而显得小心眼,忒是寒碜。 除此之外,星君和司徒行策的名望,以及在修行者群体中的分量,高下立判。 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七颗宝丹,司徒行策笑了起来。 他先是笑声很大,听起来很是豪爽,随后笑声渐弱,看着玄虚子,变成了冷笑和嘲笑,说道:“老家伙啊,你是在与我装糊涂吗?” 他说得根本不是什么宝不宝藏! 是在凉州! 是在黑市外的群山里! 是玄虚子盗走了黑市守夜人、他的师弟肖明远的遗体! 司徒行策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星君指使! 如果不是星君,彼时出关不久的玄虚子,如何会去黑市?如何会对守夜人的尸体感兴趣? 玄虚子皱起眉头,稍显困惑地说道:“那你所说何事?” 司徒行策把剑握得极紧,右手微微颤抖着,几乎止不住出剑的心。 “怎么,你还想对国师出剑不成!”天穹里忽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 朝廷的支援终于到了。 但不是紫霞的人。 紫霞与青山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此时赶来的不良人赵连秋和禁军统领王夏。 赵连秋看着司徒行策握剑的手,面无表情说道:“司徒,你没有证据,就不要瞎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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