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雷与火在玄玑子握着碧霞印的拳头上面叠加,带着极其玄妙强大的气息。 肉眼看过去,那火焰已经不是常见的红色,而变成透明的白,电光在其中涌动,就好像本该在九天上的雷火劫被压缩掌间。 这一拳的威力已经不亚于先前他与谢周的最后一记碰撞。 如果这一拳落下,不难想象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哪怕谢周有再多的灵丹妙宝都无济于事了。 因为他的脑袋将会像是掉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直接炸开。 谢周最先感受到这道恐怖的气息,死亡的危机让他的心脏难以自抑地急速跳动起来,识海中掀起巨浪,但此时他的剑被玄虚子困住,根本来不及防守,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应。 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去年在景林大街的时候。 蔡让的拳头落下,谢周也是像今天一样,如此近距离的直面死亡。 但今天他却没有当时临阵突破的好运了。 即使真突破了也没有用,玄玑子的拳头已然势不可挡。 难道这就是结束了吗? 谢周觉得有些无力。 此时此刻,他确实拿不出合适的反制手段了,怎么看都只剩死路一条。 但不知为何,就在下一刻,死亡的气息一闪而过,他的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这不是看穿生死,更不是不怕死。 相反,谢周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人放不下,他是真的不想死,而且很怕死。 或者会有人提出反驳,谢周独身来到鬼雾林,独身追入化玄的陵墓,怎么看都是勇而无畏的表现,与不想死和怕死沾不到关系。 其实不然,谢周独身来到鬼雾林,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有外援。 独身追入化玄的陵墓,是因为在陵墓开启的刹那,经过推演得出的最佳选择。 就像这个时候,他之所以平静,也是因为潜意识中玄而又玄的第六感。 又或者说,这是属于命术的指引,似乎……他不必死在这里。 只是这时候,谁能救他? …… …… 谢周是最先体会到死亡气息的人。 玄虚子则是最先注意到这副恐怖的画面,即便是他,心里都生出无尽的寒意。 在这瞬息不足以形容的极短暂的时间里,玄虚子脑海中生出许多想法。 他当然不希望谢周死。 不对,准确地说,他希望谢周死,但不希望谢周死在紫霞的手里。 否则青山与紫霞开战,即使紫霞赢得最后的胜利,也必将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这是玄虚子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按照他的计划,是将谢周打到重伤垂死的状态,再由这南州界的邪修们收尾。 这样一来,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做出解释。 毕竟是谢周挑衅朝廷和紫霞在先。 并且他已经给过谢周机会。 但现在看来,他的计划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他不是救不下谢周,只是非常困难。 毕竟这是玄玑子计划好的偷袭,或者从玄虚子和谢周最开始战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 正因如此,他选的时机非常巧妙,完美智慧到了极点,根本不给谢周任何躲避的机会。 乃至不给玄虚子反应的时间。 如果玄虚子坚持要救,就必须动用他最后的底牌,而那虽然不会影响他的大道修行,却会让他的寿元缩短,更难追求长生。 既然如此,那就让谢周去死好了。 再与师尊商讨一番。 看看能不能利用秘术遮掩天机,将谢周的死嫁在这化玄陵墓和南州邪修的身上。 如果祸水无法东引,大不了将计划提前,引出东方瑀和元行道等人,一并杀了。 再由皇帝诏令,冠以青山合适的罪名,紫霞配合大军压上青山。 那时,青山必破。 紫霞当总领道门,广邀同道,聚灵气,敛香火,追仙路,直至窥得大道! 这副星君计划好的蓝图,从星君破境领域的那一刻起,已经勾画了很多年,如果从皇帝封禅泰山开始计算,也已有六年之久。 不如就在今天,用谢周的死为笔,用谢周的血为墨,在这副蓝图上落下重重的一笔! 玄虚子眼神幽冷,心底深处最冰冷最无情的一面在这一刻彻底地展露出来。 然而。 就在下一刻。 他刚刚得来的计划再次被打破。 玄虚子幽冷眼神里的火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情绪! 因为谢周没有死。 玄玑子燃烧着雷火的重拳没能落下。 挡住玄玑子的是一朵莲花。 那是一朵由金光聚集而成,散发着耀眼光芒、仿佛不属于人间的金莲。 …… …… 一声惨叫在狭隘的甬道里响起,落在谢周、玄虚子和玄玑子的耳中。 这道声音他们都很熟悉,玄虚子和玄玑子更是再熟悉不过。 这声音听起来是那般悦耳,那般纯粹,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尘埃和污秽都不能沾染分毫。 这声音也常常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怯懦地自责,悲哀地叹息,好奇地询问,偶尔发出一惊一乍的惊叫。 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变成如此痛苦的惨叫。 “玄逸!” 玄虚子和玄玑子同时发出一声厉喝。 玄虚子再无法保持淡然的姿态,白袍飞舞间,无数道玄妙至极的道法施展而出,护住了那朵金莲的主人。 光影骤乱,玄玑子的瞳孔猛地缩成豆点,瞬间将拳头上的雷与火熄灭。 恐怖而强大的力量狂暴而出,无数山石被震得爆裂喷射而飞,仿佛劲矢。 玄玑子只觉得体内剧痛无比,喉头一热,喷出一口鲜血。 先前那一刻,他将气息攀至顶峰,用出全部的力量做出突袭,举手投足间足以开山破云。 但就如山岳倾倒,在这个时候,如果他想要停下来,就需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玄玑子想要收回某个招式,完全可以徐徐散之。 但在这一刻,他必须立刻做到,哪怕拼着重伤反噬也需要立刻做到。 因为他不肯、更不忍伤害到眼前这个救下谢周的人。 因为这个救下谢周的人,与他作对的人,也是用出金莲秘术的人—— 是他的小师弟。 玄逸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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