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大罗教排行第二的强者亲自到来,带着数位大罗精锐,得到了九狱楼的准许,只要再避开暗影楼,足以在黑市横行。 王闾带来的十五驾马车,想来在离开的时候都会被珍宝装满。 与他打着相同主意的还有暗影楼,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在暗里收敛财宝。 对王谢和黑衣楼来说,钱财一直都是比较紧缺的东西,乃至前些天多宝楼拍卖时,谢淮和影老等人连本地的富商都竞争不过。 “商安是朝歌人,自幼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十二岁那年岭南道的商将军旅经朝歌,见他根骨不错,就把他带在身边教导,收为义子,赐姓为商。前些年边疆骚乱,商将军率军深入腹地,侦察敌情,然而三个月一无所获,回军后就被褫夺了将军封号,商将军自知为自身过错,没有上驳,没两年便郁郁而终。” “但那年商安才二十余岁,自持实力不凡,为义父打抱不平,冲撞上司,得罪了很多人,以至于人缘非常糟糕。理所应当的,他被人刻意打压,又被设套数次违反军纪,最后辛苦积累的军功都被用来赎罪,他也被一纸军令逐出了岭南军,发配到了北方某个非常偏僻的小镇养马。” 等到王闾离开,徐老为谢周解释起商安的来路,说道:“早年我去那边收茶,和他有过接触,后来受你师父所请来坐镇九狱楼,就给他写了一封信,打那时起,他便追随于我,有十多年了。” 谢周说道:“履历还算清白。” 确实如此,在囚犯和凶徒遍地的黑市,商安的履历可以说是少有的清白。 徐老接着说道:“商安实力过人,等闲二品武者不是他的对手,脾气虽臭,但德行极佳,黑甲军交给他管理,你可以放心。” 谢周斜了他一眼,忽然说道:“这不像你的性格。” 徐老白眉微挑,说道:“此言何意?” 谢周看着他说道:“对于秦震,你给出过类似的评价。” 此话不假,徐老对于秦震的评价和商安类似,都是值得信任的“德行极佳”之人。 然而秦震却成了一个背叛者。 “这是我的失误。”徐老说道。 “况且实力不弱于商安的人,黑甲军中至少还有五个。”谢周平静说道:“所以你选择商安,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徐老没有否认,说道:“石柱城东城有条长平街,商安的妻和一对儿女都住在那条街上。” 谢周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徐老眼中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谢周说道:“你要去青山?” “青山大抵是去不了,但应该会在青山附近,我也该歇歇了。” 徐老说着,语气里少有地出现了些许疲惫,在黑市这么多年,他确实有些倦了。 “青山脚下那几个村子还算僻静,倒是不错。”谢周说道。 徐老抚须而笑,说道:“再得两亩闲田,躬耕一番,想必会有趣味。” 想着那副画面,谢周也笑了起来,说道:“这算是功成身退吗?” “怎么不算呢?”徐老说道:“到时候你可要多来坐坐。” 谢周点了点头,回道:“一定。” 说完这句话,谈话便告结束。 徐老退了出去。 有护卫领着秦夫人来到近前。 谢周看着妇人哭得通红的眼眶,叹息说道:“节哀。” 秦夫人抹掉脸上的泪痕,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说道:“楼主日后有何打算?” 谢周微微摇头,没有回答。 他被师父派来黑市解决这里的问题,现在事情做成了,那么下一站是哪里? 回山么? 说来奇怪,那座他待了十年的青山,短短半年时间过去,竟然有了些模糊的感觉。 秦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我想请离一段时间。” 谢周说道:“夫人请便,如果有什么需要之处,夫人尽管开口。” 秦夫人抬着头,看着谢周的眼睛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谢周看着她,有些意外。 “我不是请辞,只是想暂时离开一段时间。”秦夫人认真说道:“等我将夫君葬下,孩子出生后,希望楼主身边还留着我的位置。” 谢周沉默片刻,说道:“孩子怎么办?” 秦夫人说道:“罗婆婆答应我,会替我照顾好他。” 谢周皱了皱眉,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而言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况且若是秦茂还在,想来也希望你能陪在孩子身边。” 秦夫人没有接这句话。 谢周说道:“希望你想好再做出决定。” 秦夫人还是不说话,一直沉默许久,才坚声说道:“杀死夫君的凶手还活着……” “我要他们都死!” “我要整个七色天都为夫君陪葬!” 秦夫人的声音不大,但谁都能听出她有多么坚定,乃至显得有几分阴狠。 谢周沉默片刻,对她说道:“会的。” …… …… 没有人知道姜御在多宝楼停了多久,便是焦状元都不知道。 尽管焦状元一直守在门外,但那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焦状元只知道,姜御离开后,吕墨兰脸上挂满了泪痕,接着哭了很长时间。 姜御一路向上而去,先是深山出现了裂缝,然后云海出现了裂缝。 姜御站在了云层之上。 他背着双手,平视前方,身形被远处洒来的骄阳覆盖,宛如真正的仙人。 没过多久姜御就出了凉州界,在雍凉交界的山脉上空,姜御的身形忽然停下,望向脚下山林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深山怪石下,隐隐传来一道极淡的气息。 那道气息微不可查,几乎溶于天地,显得沧桑而神圣,带着玄门正宗的味道。 脚下的那人明显想要隐藏,但哪里瞒得过姜御的感知。 姜御从空中落下,闲庭信步,走到山林外面,看着深处问道。 “何方道友,不妨出来一见?” 喊声惊醒林中发呆恬适的飞鸟,叽喳声中,呼啦啦地飞起一片。 没有人回应。 姜御笑了笑,没有强求,重新升入空中,朝着远处行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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