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昏暗,照在影老和谢淮的黑衣上,在黑色木质地板上留下更深的阴影。 影老看着谢淮脸上的黑铁面具。 他知道这张面具下面是怎样一张被烈火灼烧、哪怕谢淮破境多次依然无法修复的脸。 像是恶魔。 却有着一双无比澄澈和坚定的眼睛。 谢淮与老人静静对立。 “看来你也改主意了。” 谢淮说着,语气随意淡漠,就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他知道影老对谢周一直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态度,乃至在某一段时间里都显得排斥。 哪怕谢周姓谢,哪怕这个谢被证实是金陵的谢,影老依然不如何在乎。 影老不觉得谢周是他们的同路人。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影老变得和黑衣楼中很多人一样,在谢周身上也寄托起厚望。 影老并不否认,微微颔首说道:“近期发生的一切,都让他迅速成熟了起来。” 谢淮的语气依然随意,说道:“你判断成熟的依据是什么?” 影老望着九狱楼的方向,说道:“杀伐决绝,敢做敢为,不拗于情感。” 谢淮说道:“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影老说道:“青山走出来的弟子,姜御的学生,能做到这些足够他出师,至于其他方面,何必多余担心?” 谢淮没有接这句话。 影老沉默了会儿,说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谢桓当年到底制定了怎样的计划?”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没有多看谢淮一眼,只是静静地望着更远处的黑暗。 可当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收回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谢淮一眼。 隔着黑铁面具,影老望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想要窥探出些什么。 可惜没有。 谢淮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感怀,没有悲哀,也没有愤怒或者别的情绪。 影老想窥探的是那个秘密。 那个由谢桓和李乐萍主导,或许还有诸葛长安和姜御参与的瞒天过海的秘密。 影老能够确信的是,谢三顺、王侯、谢淮三人都是这个秘密的知情者。 凌霜那丫头或许也知道,毕竟王侯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可言。 除此以外,或许就连谷里的韵丫头都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具体内容。 谢淮双手抱怀,走到影老身边,与老人并肩而立,淡淡地说道:“有些事情,你不要问,我也不会说。” 影老忽然说道:“所以他是你的胞弟?”biqubao.com 谢淮斜了他一眼,略显凶狠。 影老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 …… 九狱楼彻底落在了谢周的掌控之中,谢周没有交待太多,只留下几句话,便往楼上走去。 留下一众黑甲军面面相觑,因为谢周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仁慈”。 黑市即将毁灭。 九狱楼即将搬迁。 愿意追随他的,留下。 不愿意追随他的,尽可离去。 没有半分阻拦,甚至会给予一笔很客观的遣散费。 当然谢周也确认了新的黑甲军统领,那是一个名叫商安的人。 商安是徐老和罗婆婆举荐,有着个听起来文雅的名字,却是个身材壮硕不弱于焦状元的彪形大汉,拥有二品巅峰的修为傍身,有勇有谋,也是黑甲军最有期望进阶一品境的人选。 九狱楼顶层,姜御曾在这里留下的剑阵已经消失。 谢周和徐老站在栏前,望着脚下。 天光极暗,夜色极深,看不清太具体的画面,只能看到修行者们如蚂蚁般在街巷游荡着。 徐老想着这样的场景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不觉得可惜,问道:“什么时候行动?” 谢周说道:“两天后。” 徐老说道:“这些人怎么办?” 谢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足够九狱楼的贵重物品搬离吗?” 徐老说道:“够了。” 谢周说道:“多宝楼呢?” 徐老说道:“比咱们这边行动更快。” 谢周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暗影楼和王谢那边如何?” 徐老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王谢能人无数,想来最不需要担心。” 谢周说道:“那就好。” 没过多长时间,王闾走了上来。 那些个大罗教的强者守在楼梯口,隔着远远的距离朝着谢周行礼,没有上来的意思。 时隔几个月,王闾配合罗护法,终于彻底掌控大罗总坛,六大分教也整治了小半。 “徐老您和婆婆的身体如何?” 王闾先是朝着徐老问道。 徐老知道他这个客套话,回应得平静得体,笑呵呵地寒暄了两句。 双方真的不熟。 “罗护法让我替他响九狱楼谢个罪,近期教内人心惶惶,需要他坐镇,他实在走不开。” 王闾客客气气地说道。 谢周和徐老表示理解。 王闾接着说了几句话,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也都在谢周的预料之中。 无非是无论黑市存在与否,大罗教都会与九狱楼保持亲密无间的良好关系,相互关照,如果谢周有什么要求,大罗教有求必应。 只不过几句话说完,王闾话锋突转,说道:“我来的时候,拉了十五架马车。” 谢周挑眉道:“所以?” 王闾搓了搓手掌,不好意思地眯眼笑道:“最近大罗教有些缺钱。” 谢周说道:“多宝楼不够你们用?” 王闾赔笑着说道:“多宝楼的现银几乎被我们用完了,其他宝贝变现也需要时间。” 徐老看着他说道:“九狱楼借不了你们。” 王闾连连摆手,笑着说道:“徐老您这就误会了,我哪敢打九狱楼的主意?” 谢周望着脚下如蚂蚁般游荡街巷间的修行者们。 徐老先前问,如果两天后毁灭黑市,需要顾忌这些修行者吗? 谢周没有回答,但很多时候,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谢周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非常明确,这些人的死活不该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王闾也在表达同样的意思。 “我来抢劫。” “抢这些有钱的修行者。” “反正七色天的人都已经走了,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身为大罗长老,亲自来抢他们是他们的荣幸。” “暗影楼能做的事,我大罗教为什么不能做?大不了他们吃大头,我吃个小头便是。” 王闾说着,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谢周收回视线,说道:“随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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