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花小妖主动凑上来,甩都甩不开。 但那又如何? 感情里哪还分什么先后。 即使把花小妖绝美的相貌,热情的性格都抛开不谈,曾在花楼成长的她当然没忘记那些“小手段”。 那双在外人看来仿佛神女一般不容亵渎的桃花眼,配合天人神术,时而对谢周展露出些许媚态,眼底柔光流转,言语钻耳挠心,似糖如蜜最为动人,便是钢铁做的心都得化成水。 但就像花小妖经常絮叨的那样,她眼里的谢周就是个冷血绝情的木头和混蛋。 他心底对于情感有着某种莫名的执着,先入为主也好,专注深情也罢,他终归先遇到了燕清辞。 所以如果只有这些,或许他还能冷漠地说出拒绝的话语。 然而他和花小妖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他和她一起战胜了赵东君,他还服下了她用心血养出来的连心蛊,他知道自己再解不开了。 这一切叠加,此时此刻,谢周再想要承认自己的不动心,太难太难。 感情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本就是一蹴而就,然后愈演愈烈。 可他不是关千云,无法在感情中那般“风流”,总觉得这样不对。 素来果决的他,罕见的变得踟蹰起来。 “我吃了她养出来的连心蛊。”谢周最终只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如果关千云在这,肯定要破口大骂,婆婆妈妈的算什么男人。 就连姜御都有些看不下去,说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谢周欲言又止。 姜御说道:“无垠剑卖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你还担心养不起她们?” 谢周无奈说道:“您知道我不是在意这个。” 姜御看着他问道:“难道你在意大小?平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在这方面,姜御和关千云看法相同。 有什么好纠结的? 有什么可犹豫的? 一者清冷如雪,一者娇俏如花,便如雪上腊梅,为何要取舍? 更不该讨论雪与梅谁更好、谁更美这些无聊的问题,哪有什么高下之分。 智者当然既赏花也赏雪,聪明人当然是全都要了啊。 姜御这样想着,没有给谢周更多思考和回答的时间,也没有让花小妖等待太久,说完这句话,他便撤去了阵法。 姜御的目光转移到花小妖身上,笑着问道:“谢周吃了你养出来的连心蛊?” 花小妖轻轻“嗯”了一声。 姜御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连心蛊意味着什么,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看来你大抵真是与刘氏有关系,当年刘氏被流放苍梧岭南一带,得亏几个巫蛊部落相助才站住脚跟,据说几百年来,刘氏与巫蛊修士联系颇深。” 花小妖说道:“也许吧。” 紧接着,姜御很突兀地问道:“吃了连心蛊,还能弄出来吗?” 花小妖怔了下,秀眉微蹙,心想姜御是对自己不满意,还是谢周说了什么? 她斜了谢周一眼。 谢周也好生讶异师父为什么要这么问,而且这个问题怎么看都有些不礼貌。 莫非姜御说着说着,言辞堵人的老毛病又开始犯了。 谢周朝着少女无辜地摊了摊手。 花小妖对外人向来都是直接乃至冷漠的性格,对与她有仇的姜御更是如此。 如果姜御不是谢周的师父,如果谢周没有站在身边,就算姜御是世间第一强者,她也绝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而且绝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看。 可惜也好在没有如果。 少女摇了摇头,说道:“不能……” 连心蛊与其说是蛊虫,倒不如说某种用心血养出来的具有生命力的丹药,一旦被吃下,就会钻入血脉,顺着经络穿行至宿主的心脏,与宿主的生命永远地贴合并绑定到一起,无法分离,更没有挽回的余地。 听着花小妖的描述,姜御露出理解的神情,忽然神秘一笑,带着几分促狭说道:“我还记得连心蛊在岭南那边有个规矩……” 姜御故意一顿,摸着下巴,幽幽地说道:“连心蛊只能女子来养,至少需要十五年才能养成,而且只能交给这个女子未来的夫君。” “吃下之后,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彼此心意相通……对吗?” 姜御笑着问道。 谢周呆了呆,有些木偶似的转动脖颈,看向花小妖。 花小妖哪里会不明白姜御的意思,也呆了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悄悄斜了谢周一眼,对上谢周看过来的眼神,赶紧又撇过头去。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个月前,在那个黄昏,在长安城的角落里,谢周喂她喝药,为她挽发,背着她去看医生。 他的手穿过她的长发,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肌肤,那是她生平第一次与男人如此亲近。 此时此刻,不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的地点,却是一样的让人有些赧然微羞。 在谢周面前一向热情热烈的青春少女,在外人面前一向孤高冰冷的顶级刺客,微红着脸,微低着头,看不到脚尖。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声音细如蚊讷。 吃下连心蛊的人,当然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往后余生,只此一人。 但其实她没打算对谢周说这些。 因为在她心底,从当初谢周给她梳头挽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她心底住下的唯一人了,无论有没有连心蛊。 这么说来,连心蛊本来就该是他的,只是她一直找不到机会给他而已。 也因为她知道燕清辞的存在,她不想用连心蛊这种办法来“威胁”谢周。 此时被姜御点破,不知为何,她又有几分窃喜。 她似乎忘了,与她心意相同的谢周完全洞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羞赧、窃喜、紧张、隐约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忧…… “规矩是规矩。” 花小妖说着,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低头,抬起头来,很努力地才凑足勇气,说道:“但其实无所谓的,我不在乎这个,更不在乎什么连心蛊,如果不是阿婆让我一直养着,我早就想把它丢了。而且你们都知道,我是谁啊,我可是刺客榜前十的花小妖,冷酷绝情,我还需要找什么道侣和夫君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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