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的时间过去,谢周的境界实力都有很大的提升,心态也变得很不一样。 至少赵连秋的眼神再无法让他的心情产生波动,他能够平静地和老人对视。 赵连秋不承认赵公明修行化血术。 哪怕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不奇怪。 赵东君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赵东君毕竟是赵家子弟,而且是本代诛邪枪的主人。 如果不出意外,等到赵东君离开黑市后,他还会是赵家的下一任族长。 所以不管是为了家族的声誉,还是为了自己和赵东君考虑,他都不会承认。 无论赵连秋多么正直正义,在这种事情上,他又能如何选择? 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就像一贯性情温厚的老杨,不也为了杨丰收而做出了出格的事情? 赵连秋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锋锐,说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赵老将军,关千云此时应该躺在石柱城里的病床上,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谢周的声音不再平静,变得非常强硬而且冷酷,回荡在北六巷的黑暗里。 赵连秋神情一滞,寒声说道:“此处凶徒众多,谁知道他被何人打伤?” 谢周没有与他辩驳的意思,心想赵连秋看来是要装糊涂到底了。 以赵连秋在长安的经营,赵家在大夏朝的权势,如果全力遮掩这件事,似乎不算困难。 王夏和秦绩都沉默着不发表任何意见,此时沉默,那么很明显,他们将永远沉默。 指鹿为马的故事写于史书,很多时候错误都能将正确掩盖。 就像死于“疾病”的先皇,不存在于史书记载的黄金城和黄金之路。 古往今来皆如此。 “无论赵将军如何装糊涂,事实如此。” 谢周沉声说道:“也请赵将军相信,我今天说的话会一字不差地传回长安。” 赵东君复活自然是天大的事情,修行化血术同样是天大的事情,与邪教联合并将完整的化血术泄露出去更是大到不能再大,就算赵连秋和赵家手眼通天,如何能遮掩到底? 皇帝会知道。 星君会知道。 柴相爷会知道。 重点是,燕白发和燕派的不良人都会知道。 谢周要的就是他们全都知道。 如此一来,整件事就会无可阻挡地查下去。 赵公明的化血术从何而来! 不良人中有谁在替他遮掩! 与此相关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跑,都必须给出一个交待! 该抓者抓,该退者退,该杀者杀! 赵连秋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我本来想找你谈个条件。”biqubao.com 谢周不知道的是,赵连秋提前就知道了这些关于赵东君的消息。 所以在看到赵东君身上带着化血术的味道时,他才没有表现出震惊的情绪。 那些震惊和对儿子的愤怒与恨铁不成钢,早在上个月就已经进行过了。 告诉他这些事情的人是玄虚子。 玄虚子没有说明情报的来源,不过作为星君座下亲传,他自然不会说谎。 除此之外,赵连秋之所以始终留在石柱城,也是因为玄虚子。 玄虚子很早就算到,赵公明与贺璇等人势必会对谢周动手。 既然要借刀杀人,那么玄虚子当然要遮蔽天机,同时阻止赵连秋等人的到来。 赵连秋乐见其成。 赵家与王谢有大仇。 王侯的祖父,王丘南的族兄,那位王家的老家主,便是赵连秋亲手所杀。 去年腊月长安一役,王丘南现身之后,第一个找上的人就是他。 赵连秋和皇帝一样,绝对不希望看到王谢归来,巴不得王谢族人彻底死绝。 然而赵东君失败了。 贺璇与七色天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玄虚子、玄玑子,以及赵连秋、王夏和秦绩等人,都对此表示遗憾。 “条件吗?” 谢周轻声反问了一句,没有追问是什么条件,只是静静地说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么他存在的意义也用完了。” 说完这句话,谢周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微嘲的轻笑。 下一刻,他递了递手中的紫气东来。 黑暗中亮起一道清亮的剑光,很浅,很淡,如同新雨般干净。 刺啦一声。 这道剑光划过圆弧,在赵公明的颈上画了一道淡淡的血线。 这道血线把赵公明的头颅和身体分离开来。 赵公明就此死去。 简简单单,干干脆脆,至死都保持着昏迷的状态,没有留下半句遗言。 当着他亲生父亲的面,当着山南大将和禁军统领的面。 当着黑暗中数百个来自各方势力的大人物们。 就和谢周说的一样,留赵公明多活一刻钟,只是为了说完他要说的话。 他从没有想过用赵公明的生死来谈判,或者把赵公明交给赵连秋。 那些都不重要。 他要赵公明去死。 与赵公明一起死去的,还有被他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赵东君。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死亡对赵东君而言,更是一种解脱。 赵连秋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意识中变得一片空白。 秦绩和王夏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愕然,赵东君就这么死了? 谢周竟然当着赵连秋的面,就这么把赵公明给杀了? 黑暗中传来隐隐绰绰的几道声音,似乎在说杀得好,早该杀了他。 还有人朗声说着挑拨的话,煽风点火,恨不得双方立刻打起来。 秦绩和王夏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心想不会真要打起来吧? 秦绩接到的圣旨,是为赵连秋和王夏站台,作为以防万一的后盾。 王夏接到的圣旨,是寻找姜御作为黑市之主与杀手无影的证据,然后宣判。 两人都不怕战斗,可从私心上而言,都不希望在此展开血战。 禁军来的都是精锐,山南道军来的也都是精锐,主要起的是威慑作用。 如果血战起来,黑市中这么多强者,说不得要死伤多半,那无疑会让两人肉疼无比。 “赵将军,冷静!” 王夏的手落在赵连秋的肩膀上,强行将那股似乎要冲昏老人理智的暴戾压了下去。 赵连秋意识逐渐恢复清明,却无法保持冷静,浑浊的瞳孔变得非常愤怒,乃至怨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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