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希望谢周把白雾丹用在元宵身上。 听到这句话,谢周皱了皱眉,心想这是为何? 花小妖看着吕墨兰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 吕墨兰沉默片刻,轻声说道:“白雾丹就只剩这一枚。” “是只剩一枚。” 葛桂当初一共只炼制出五枚白雾丹,他自己用了一枚,给家中二老*共用了一枚,守夜人通过悬赏得手后用去一枚。 仅剩的两枚白雾丹,其中一枚葛桂必然要留着用于接下来的悬赏,那么谢周手中这一枚被称作最后一枚倒不算为过。 “问题在于,这是我的白雾丹。” 谢周把元宵扶坐起来,将少女身上的灰尘拍打干净,说道:“如何使用,难道不该让我来决定?” “确实是你的白雾丹。” 吕墨兰看着他,说道:“难道你就没想过,用它去治疗……” 吕墨兰话到嘴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默下来。 谢周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不行的。” 谢周微微摇头,说道:“师父他……是被天劫所伤,伤及根本,除非是真正的仙气,白雾丹虽然神奇,但归根结底依然是属于规则之下的真气,数量上足够,质量上却达不到。”biqubao.com 量变引起质变的道理在这里并不适用,规则绝非轻易能够跨越。 况且如果白雾丹对姜御有用,那么葛桂在离开长安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青山。 尽管早就猜到了答案,可当听到这些话,吕墨兰的神情依然变得非常难看,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谢周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吕墨兰也没有再说什么,脸色更加苍白,就像雪一样。 …… …… 群山深处,烟尘渐生,山石碎裂的声音响起。 有人从碎裂的山洞里走了出来。 那是两个老人,须发皆白,他们的年纪加起来超过了两百岁。 趴在贺璇背上的童大长老咳了一声,轻声念道:“有些疼。” 血水从他的伤口处不停淌落,童大长老伸手抹了一把,湿答答的,有些黏糊。 童大长老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是很平静。 这份平静不是伪装,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已经很老了,九十多岁,见惯风霜,但对很多修行者而言,衰老并不意味着能平静地迎接死亡,很多人越老反而越畏惧死亡,童大长老也是如此,他一直都是个很怕死的人才对。 “不疼的,不疼的,等止了血就不疼了。”贺璇有些心慌地说道。 童大长老看着她被他的血染红的外衣,语气温柔道:“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贺璇更加心慌,把他抱得更紧,着急说道:“你在胡说什么?” 童大长老轻声道:“我没有胡说。〞 看起来如春风般温和的老人环视一圈,正值盛夏,山林茂盛,郁郁葱葱,是那般惹人欣喜,微笑说道:“这里的景致很美,很像咱们住的地方,再往前走,可就不好看了。” 贺璇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因为紧张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挺下脚步,把童大长老放了下来。 他们停在一座不算高的野山顶上,却有层云为伴,空气里带着熟悉的山野味儿。 “咱们在一起多久了?”童大长老忽然问道。 “四十七年。”贺璇回答的很快。 “记得刚走到一起的时候,教里就有很多风言风语,说我觊觎你的家底,为了权利和境界不择手段。”童大长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走到一起时,贺璇已过耳顺年,童大长老也有五十余岁,谁都没有经历过对方最美好的岁月,却相伴走过了余生。 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走到了一起,而且这很少的一些人中没有谁看好他们。 毕竟在那个时候,贺璇是七色天的教主,可童大长老却只是一个堂主而已。 他们都是修行者,境界都很高,所以当时不那么显老,甚至勉强算得上郎才女貌。 但双方的地位和境界差的太多,怎么看都不平衡,那么童大长老怎么看都在巴结贺璇。 邹若海和几个知情人,都毫不避讳地认为童大长老是贺璇养的面首。 但他们是真的相爱啊。 他们是那般在乎彼此,在惯常自私自利的邪道,他们甚至甘愿为对方去死。 “其实在很多年前,你坐在教主宝座上,某次集会时,我忽然觉得你真的好美。”童大长老轻声说道。 那真的在很多很多年前了,或许得有一甲子那么久,他却记得清楚。 贺璇不说话,这位被无数人恐惧的邪道霸主罕见地落下泪来。 即使听闻儿子死讯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伤心。 童大长老看着她认真说道:“我先走一步,你要好好活着,为我和贺泌报仇。” 他们的敌人是谢周,是青山,似乎还多了王谢和黑衣楼,报仇太难太难。 但童大长老还是要说,不仅要说,还要用最认真的神态交代和叮嘱她。 他要给她定一个目标,让贺璇能有信念继续走下去。 话音落下。 童大长老闭上眼睛,已经没有气息。 贺璇听着他的声音,怔怔地看着他的脸,眼神渐渐涣散,失了焦距。 哗哗哗哗。 山风吹得树林作响。 贺璇猛地回过神来,眼圈愈红,像一个被丢出家门的老妇人,孤独无所依。 耳边忽然传来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有个背着背篓的中年男人从林中走了出来。 男人手里提着个稿子,额上汗珠密集,像是在采药。 看到抱着童大长老满身鲜血的贺璇,男人被吓了一跳,怪叫一声。 不过感受到贺璇悲哀的情绪,他觉得异常怜悯,想上前说些什么。 噗的一声!男人尚未开口,贺璇像是鬼魅般出现在男人身边,右手落在男人的头顶。 男人当然无法避开她的手掌,乃至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一瞬间七窍流血,生机被贺璇摧毁得一丝不剩。 怜悯? 不。 他们不值得怜悯。 他们不需要怜悯。 无论多么悲伤,无论多么痛苦,都不改他们的大奸大恶。 贺璇像是垃圾一般把男人的尸体丢到一边,鲜血的味道让她愈发清醒。 她忽然转过身,蹲到童大长老身边,抓起他满是皱纹的手。 化血术施展开来,童大长老渐渐和她融为了一体。 她要带着童大长老一起复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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