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很清楚王侯想做些什么,光复家族,洗清冤屈,拾回王谢当年的荣耀。 想要做到这些有好些办法。 最极端的办法就是反叛,掀翻李氏的统治,就像三百多年前李氏掀翻刘氏的统治一样,这样一来,当然就坐实了叛贼的罪名,可皇权到手,皇袍加身,哪还有什么叛不叛贼? 毕竟如果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每个皇朝开辟都是以叛贼开始。 当皇朝稳固,便是天命所归。 然而这个办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改朝换代通常只会发生在乱世,帝王昏庸,民生凋敝的时代。比如前朝末年,刘氏无能,哀帝无德且暴虐,彼时李氏拥有着不下于王谢的地位,于是振臂高呼,群雄景从。 尽管如今的皇帝沉于修道,不理朝政,可不管李大总管还是柴正平等人,都称得上有贤有能,把这个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小问题当然有,但却没什么大毛病,加上近些年风调雨顺,钱粮富足,哪有人会选择反叛。 黑衣楼想从唐家争取些许钱财上的支持,都被唐家拒之门外。 还有一个办法是扶持新皇上位。 新皇登基,纠正老皇帝犯下的错误,再为王谢正名。 然而这个办法也几乎没有可能。 皇帝正值壮年,修为日益加深,听说去年还突破到了一品境,至少还有一甲子寿元。 那么似乎就只剩一个办法,就是让如今的皇帝,当初王谢覆灭的罪魁祸首,下诏罪己。 这需要无比庞大的能量和无比强大的实力,就比如当年的姜御把剑横在皇帝的脖颈之间。 或许正是因为那一剑,才促使皇帝改变想法,踏上了修行之路。 当年姜御是领域境的强者,哪怕有数百禁军在外,数位将军在旁,都无人能挡。 可如今皇帝身边有了星君,有了观星楼和紫霞观,就算王侯突破领域也无法重现剑指帝王的一幕。 紫霞一脉的强者越多,王侯想要实现目标的阻力越大。biqubao.com 王侯笑道:“我当然着急。” 徐老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狐疑道:“我可没看出来。” 王侯摊了摊手,天经地义地说道:“如果表现出来有用的话,相信我,我一定把眉头皱上天,用脚跺烂你这九狱楼。” 徐老无奈一笑,是啊,急有什么用,况且王侯做为黑衣楼主,总得掂量着形象。 “而且又不是全无希望,总有别的办法。”王侯的声音惯常温润平和。 “比如?”徐老说道。 “比如我让他们躲过了第一次,就不会让他们再躲过第二次。” 王侯理所当然地说道:“而且紫霞一脉的道人素来不擅长战斗,如果他们只有表现出来的这些水准,那么不只是我和顺爷,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连小淮都能拥有杀死他们的能力。” “再比如你看的方向。” 王侯话音微顿,微笑着说道:“放宽心,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徐老默然不语。 是的,此时的他很紧张,非常紧张,甚至比先前直面玄玑子和玄逸子时更加紧张。 他站在窗边,望着西北的方向,那同时也是北六巷的方向。 先前他尝试阻拦玄玑子和玄逸子离开,气息瞬间拔至顶峰,精神高度绷紧,感知力自然随之增强,然后他就察觉到了北六巷传来的,那令他感到震撼和不安的战斗波动。 赵公明居然这么强。 隔着数里的距离,那宛如地狱般的煞气和冰寒的杀意都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即便他对谢周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都不认为谢周会是赵公明的对手。 那么谢周此时在面对什么样的境况? 他到底能不能扛过去? 徐老的心情非常糟糕,他知道王侯对谢周非常重视,当初在长安城时拼着死亡的风险他都要救谢周一命,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询问,此时被王侯揭穿心思,顿时拉下脸说道: “如果你再不去救人,你那所谓的希望恐怕就要泡汤了。” “尽管放心,不必为他紧张。” 王侯微笑着,依然是同样的说辞. 徐老耷拉着脸,看着他说道:“我不明白,你就这么相信他?” “当然。” 王侯淡淡地道:“师父一共收了我们三个弟子,我和正桓最多算是不辱师门,至于谢周,师父从始至终,都认为他能青出于蓝,他当然值得信任,对他放一万个心都不为过。” 徐老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注意到谢游和谢三顺的表情都稍显怪异。 谢游怀中抱剑,微低着头,撇了撇嘴,心想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九狱楼和暗影楼一直都有联系,王谢最初来到黑市时,也绕不开徐老。 乃至王侯、谢三顺和谢游他们三人,就住在九狱楼的第七层。 他们的到来属于机密,除去谢淮和王丘南以外,就连月娘都不知晓。 为的就是尝试击杀玄虚子,很可惜玄虚子没来,这场伏击也宣告失败。 而在先前,玄玑子和玄逸子还没过来时,王侯察觉到北六巷的波动,感受着赵公明散发出的滔天血气,他和谢三顺担心谢周出事,达成一致,几乎立刻就要赶过去救人。 谢淮和王丘南的约定他们也都知晓,可那又如何? 总不能看着谢周去死。 如果不是谢淮恰好出现,赵公明不好说,但姚姬等人必然已经成了王氏剑下的尸体。 再之后,王侯就不着急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谢周和那个名叫花小妖的姑娘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爆发出数倍于己身的力量,但总归是好事,至少短时间来看,赵公明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 …… 北六巷已经没有完整的建筑,谢周、花小妖和赵公明站在废墟之上。 在九狱楼发生变故的这短暂片刻,他们不知碰撞了多少次,至少过了百招。 紫气东来和诛邪枪都支撑了下来,可花小妖的短剑已经布满裂口。 赵公明握着铁枪的手微微颤抖,身上有许多流着血的剑伤。 哪怕化血术提供的自愈能力再强,血丹的药效再神奇,都不足以支撑他的恢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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