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308、杨丰收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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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色天贺长老,威震黑市二十余年的贺老怪死了,据说死于大罗教的暗杀。
  这件事在黑市引起极大的轰动,对北十九巷生活的普通人却没有什么影响。
  铺子照常开,生意照常做,除了无名药铺对面的瓦舍,没有人在乎贺老怪是生是死。
  第二天清晨,谢周从冥想中醒来,喊醒元宵起来做早课。
  元宵揉着眼睛爬出温暖的被窝,看着面前的谢周,心想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自从来到无名药铺,她起床时就没见过自家掌柜,谢周总会趁着夜色离开,一走便是一整晚。元宵猜不到谢周去往何处,谢周不说,她也不问。当然,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元宵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太阳了。
  当街上的灯火全部点亮,门外有敲门声响起,老杨端着元宵的早餐走了进来。
  一碗精米粥,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绿油油的青菜炒肉,格外的不同寻常。
  毕竟以往老杨熬粥用的都是粗米,馒头用的是黑面,青菜也都不怎么新鲜。
  这在黑市是常态,因为精米和白面太贵,新鲜青菜更是比肉还贵上一筹。
  老杨更是不同寻常。
  以前老杨总是一身旧棉衣,皱巴巴的,浑身都是油烟和羊膻气。
  今天的老杨却像是换了个人,穿着干净整齐的黑棉袄,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容,似乎昨夜还洗了个澡,身上的羊膻气换成了皂叶味。
  看着埋头苦读的元宵,老杨习惯性地逗上两句,待元宵鼓起嘴巴生气时,老杨忽然从兜里摸出一块白布,里面包着十几颗冰糖。
  “喏,给你的。”
  老杨把冰糖放到诊桌上,还捏起一颗塞进了元宵的嘴巴里。
  这着实让谢周大吃一惊。
  十几颗冰糖在黑市至少能卖二两银子,相当于元宵七天的伙食费。
  元宵也知道这一点,哪里肯受,连连推脱拒绝,可老杨却迅速包好冰糖塞进元宵兜里,板起脸来,故作生气地说道:“这糖是杨伯伯给你的礼物,就算姜医师都不能拦。”
  说着老杨还扭头用下巴看了谢周一眼,老脸笑成了一朵花,透着些许得意。
  元宵也回头看了谢周一眼,见谢周没说什么,无奈收下。
  “这才对嘛。”老杨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道:“还是老样子,吃完端过来就成。”
  元宵乖巧地“嗯”了一声。
  “老杨?”
  谢周跟着老杨迈出门槛,轻轻带上铺门,指了指他的眼睛。
  老杨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可眼眶却有些红肿,似是哭过。
  老杨的回答证明了这一点,笑呵呵道:“没什么,哭的,但是喜事。”
  “什么喜事?”谢周大感好奇。
  老杨示意谢周凑近一切,神神秘秘,正准备告知于他。
  便在这时,杨记肉铺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冲着老杨喊道:“爹,你做什么呢?”
  谢周愣了下,看了看站在铺门前的男人,又看了看老杨,问道:“你儿子?”
  老杨憨厚笑着点了点头。
  谢周好生惊讶。
  记得老杨前些天对他说过,自己的儿子年纪轻轻不学好,跟着一帮酒肉朋友混帮派,于五年前的大年夜在青楼和别人起了争执,酒精上头,脑子一热,抄起板凳砸死了人。
  老杨的儿子被叛六年。
  按照时间,明年正月才放出来。
  老杨为帮儿子减刑,卖了祖宅,卖了田地,耗尽家财又欠下一屁股债。
  迫不得已下,老杨才跟媳妇两人,托当地地头蛇的关系进了黑市。
  怎么提前一年老杨的儿子就放了出来?
  老杨看出谢周的疑惑,低声解释道:“他在狱里表现好,减了一年刑,前些天刚刚出狱,立刻就寻我们来了。”
  谢周恍然。
  这时,老杨的儿子走到近前,对着谢周抱拳道:“在下杨丰收,见过兄台。昨夜听家中父母提起兄台,无不满口称赞,可怜小子久未能陪在父母身边,在此多谢兄台照顾了。”
  杨丰收说着,对着谢周微微躬身一礼。
  谢周不曾照顾过老杨夫妇,也不能受杨丰收的礼,赶紧把后者扶起来,还了一礼。
  他看了看老杨,再看看杨丰收,更是觉得诧异。
  在老杨口中,儿子杨丰收是一个不学无术、整日就知道喝酒斗殴厮混的杀人犯。
  可出现在眼前的杨丰收,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黝黑,面容淳厚,说起话来语气真挚,透着满满的文人范儿。
  尤其是这一口一个兄台的用词和说话口吻,差点让谢周以为对方是古板的书生,与老杨的描述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个人。
  老杨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干笑两声,解释说道:“他年轻时读过几年学,是个秀才,乡试落榜后才去混的帮派。”
  杨丰收说道:“一朝走岔,数年白读。爹你这么说,倒像是替我开脱了。”
  老杨笑呵呵地没有接话,憨厚的老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看来这五年牢狱之苦不算白费,他和婆娘这几年的劳累也不算白费,那个读学时谦逊有礼的儿子又回来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周问道:“你们是准备离开黑市了吗?”
  老杨摇摇头,说道:“先不离开,丰收有了案底,出去后做很多事都不方便,我们准备多留些日子,多赚点钱,出去后好置办个铺面,还得多留些钱给丰收讨个媳妇。”
  杨丰收笑了笑,没说话。
  老杨接着说道:“就算我们想出去,近期也应该是出不去了。”
  谢周说道:“为何?”
  老杨左右环顾一圈,拉了拉谢周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听小道消息说,最近大罗教和七色天的老爷们闹得厉害,好像还有什么宝贝出世,所以现在的黑市只进不出。丰收能进来,都托了好几层的关系。”
  谢周听着老杨的讲述,面上做出几分意外,心里却不觉得丝毫意外。
  大罗教和七色天的争斗虽然不会牵扯到底层,但难免会产生辐射,引发多方面的影响。
  而那宝贝出世,大抵是因为无垠剑,即使多宝楼的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但当日胖管事得意的炫耀依然落在了很多鉴宝同行的眼中,多方有意打听下,宝贝的消息自然流露而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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