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256、一道幽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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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空温度极低,罡风呼啸着像是地狱一般,方圆十里的空域内都没有半点云彩,但看上去却不是天空应有的湛蓝,而是灰蒙蒙一片,还挂着些说不清是黑和紫的浓重色彩,看起来就像隐藏在地狱中的罗刹恶鬼。
  姜御和星君站在深空,隔着数十丈而立。
  只不过姜御在阵外,星君却在阵内。
  星君很惨。
  被姜御困于剑阵的他已经没有半点道门高人的模样,也失去了以往的仙风道骨。
  星君的头发披散着,参差不齐,右边脑袋上还秃了一块,看起来像是得罪了栉工。
  垂到胸前的白须倒是断的整齐,此时只勉强长过下巴,他再也不能做出抚须的动作了。
  披在身上的由皇帝赐予的紫龙道袍破碎不堪,露出里面白色的底衣。
  让姜御感到奇怪的是,星君的身上多处受伤,却都没有流血,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输了,师伯。”
  姜御看着他说道,再次对他喊出“师伯”的称谓,只不过怎么看都带着嘲讽。
  星君没有否认。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姜御便是如此。
  分明都是领域境,他的底蕴积累甚至比姜御更深,但他却完全不是姜御的对手。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被姜御压在阵中,只能勉强防御,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星君收起了高高在上的态度,没有或者说也不敢再有愤怒的情绪,看着姜御的眼睛说道:“你赢了,收了神通吧,放我离开。”
  姜御没有说话,望着远处的流云。
  他知道谢周已经逃出了长安城,距离此地越来越近。
  所以他的眼神很沉静,就像头顶深不见底的天空,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呼的一声。
  被谢周遗落在长安的紫气东来在天地间划出一道直线,顺风而来。
  姜御伸手握剑,目光也顺着移到紫气东来的剑身上,眼中闪过了一丝纠结。
  星君看出了他的想法,脸色有些发白,又惊又怒道:“难道你还真想杀了我不成?”
  姜御还是没有说话。
  他很想试着杀死星君。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甚至可以说这是杀死星君的唯一机会。
  试想,如果星君死了,皇帝必然震怒,朝廷很可能对青山动手,紫霞一脉的弟子必然会向青山复仇,道门内部必然会分裂,青山也很可能因此内乱,到时候天下大乱,外族入侵,世间必然风雨飘摇,民不聊生。
  或许天下大乱的说法有些夸张,但谁敢保证这些推论不会成为事实?
  星君比谢周重要太多太多了,毫不夸张的说,十个谢周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星君。
  不过姜御犹豫的根本原因却不在于此。
  他才不在乎这些后果。
  首先是朝廷,即使杀了帝师又如何,皇帝震怒又如何,以朝中利益分布的复杂程度,绝不可能对青山动手,就算皇帝发疯,朝中百官也会让他从发疯中清醒过来。
  其次是紫霞一脉,服服帖帖的还好,倘若敢向青山复仇,那就一并杀光。
  道门分裂在他看来更不是什么大事。
  自从星君依附皇家开始,道门内部早就成了乌烟瘴气一片。
  无数道人效仿着走出门派,进入各大权贵府邸,一边侍奉权贵,一边借着权贵们的资源修行,与道门的修行初衷相背而驰。
  倘若能借此整治一番,非但不是坏事,更是道门大幸。
  姜御是这么想的,几十年来,他性格中暴虐的一面始终没有减少。
  而且他自信能镇压所有可能的后果。
  可他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不敢保证一定能杀死星君。
  毕竟星君活了一百多年,和他一样都是超越品级的强者,底蕴甚至比他更深。
  此外星君精于命术,十分的老谋深算,必然藏着后手。
  就算姜御现在占了上风,可如果说杀死星君他也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
  一念及此,姜御放弃了杀心,可他却也没打算放星君离开,手握紫气东来冲入阵中。
  这是剑阵,也是剑域。
  姜御自然是这座剑阵绝对的主心骨。
  随着他的到来,剑阵中数万把无形之剑纷纷跳跃起来,剑意暴涨数倍,然后朝姜御手中的紫气东来聚集而去。
  万剑消散,剑域消散,取而代之的一把刺眼夺目宛如太阳般的绝世之剑。
  这是化万剑为一剑的绝世一击,也是姜御真正意义上的最强一击。
  “姜御小贼,安敢欺我!”
  星君暴喝一声,迅速掐印,浑身金光大放。
  与此同时,他挥动手中拂尘。
  不知是用了何种道法,拂尘上的丝线忽然暴涨起来,眨眼间从一尺余长涨到一丈左右,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在内,像是一个毛线球,更像一个结了茧的飞蛾。
  轰的一声巨响。
  姜御这一剑将星君从千丈高空直接砸落,就像一颗白色的流星坠入了山野中。
  山野中爆发出更响亮的轰鸣,野兽四散,野鸟群飞,冬眠的山野瞬间热闹起来。
  一座野山很不幸地出现在星君降落的轨迹上,可它却没能阻止星君的降落,山顶被轰出一个大洞,星君坠入洞中,一路不知撞碎了多少山石,直到撞入更深处的火石才停了下来。
  姜御也从空中落下,看着脚下至少有数百丈深的大洞,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一剑落下星君不死也得半残,谁曾想星君只是被斩落,而没有被斩裂。
  这证明星君几乎完美地防住了他这一剑。
  真是可惜。
  姜御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息。
  星君躺在几百丈深的地底,身体陷在石头里,身上满是水和泥。
  他像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看着头顶落下来的一束天光,眼神惊恐,满是后怕。
  他差一点就死在姜御手中。
  姜御竟然真的对他起了杀心!
  这怎么可能!
  姜御怎么敢!
  不可忍!不能忍!
  星君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喝,自地底腾空而起,飞了上去。
  他盯着姜御,老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姜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更是觉得惊讶,星君挨了他这么重的一击竟然还能完好地站在这里,说道:“我很喜欢看你们这些自诩仙人的家伙跌落神坛的模样,你呢,感觉如何?”
  星君闻言更是愤怒,又气又急又伤下,终于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逆血。
  他的血和正常人的血有所不同。
  正常人动脉中的血是鲜红色,静脉中的血会偏一点暗红。
  但星君的血却是红中透金,里面有无数金色的光点,诡异的难以形容。
  “你这是什么血?”
  姜御一眼就注意到这血中蕴含着极大的能量,堪比最好的修行丹药。
  倘若普通人喝下他的血,必然能延年益寿,洗髓换骨。
  如果是修行者,尤其是域外那些修行化血术的修行者,如果能喝上几口星君的血必然大有裨益,如果能将星君的血全部吞服,说不定会有超越品级、一步登天的机会。
  姜御既是修行至强,又是青山掌门,见识不可谓不深。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血。
  星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口血喷出的他气息萎靡了许多,眼中满是心疼。
  血对他而言同样珍贵无比,所以和姜御战了这么久,他都忍着没流一滴血。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破了功。
  而且他的拂尘也坏掉了。
  和玄云子一样,这也是他依托神念的宝拂尘,现在却只剩一支可怜的木棍。
  上面被他温养八十多年的鬼蚕丝都为了防守姜御的那一剑而寸裂成灰。
  星君深深地看了姜御一眼,没有再生出报复的心思,转身就要离开。
  姜御没有阻止,一步踏出,落在法显和谢周的身边。
  “黑衣楼无上魔神尊者?”姜御看向法显打趣了一句。
  法显隐瞒气息的手段确实高超。
  即使现在境界跌落,那一层遮蔽探查的屏障却依然存在,即使姜御不发动全部精神力,都很难看破这层屏障。
  不过姜御无需探查就知道此人是法显。
  他和兰若寺的老住持相识,是少有的知道法显修行通天禁的几个人之一。
  更准确一点说,让法显修行通天禁,本就是老住持、姜御和柳玉三人商议后的决定。
  正因如此,姜御才没有担心谢周。
  他的底牌不是王谢和黑衣楼,不是谢三顺,而是借住于大兴善寺的法显。
  他知道当谢周陷入必死的危机时,法显一定会出现。
  他也知道法显有救走谢周的能力,即使是当着朝廷的无数高手。
  他不是信任法显,而是信任通天禁。
  法显也确实做到了。
  不过姜御还是低估了通天禁的威能,李大总管等人足足被困十息才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也低估了通天禁的副作用,竟然会让比自家徒弟更加妖孽的小和尚连续跌落了五个境界。
  法显笑了笑,彻底放下心来。
  谢周看着师父,准备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星君的身形停在云中,看着下方的姜御三人,神色阴晴不定。
  两个呼吸后,他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心口。
  噗的一声。
  无数被他视为珍宝的血液从口中喷出。
  作为代价,星君的气息萎靡得几近虚无,脸上多出了无数道皱纹,原本精神矍铄的他瞬间变得比谢三顺更加苍老。
  可他却顾不上心疼了,袍袖一挥,迅速将喷出的血液收集起来。
  这些血液中的金光更多更浓,几乎像是被融化的金液,明显是他的全部精血。
  星君手印变换,自身精血迅速变得透明,化为一道飞鸟朝谢周冲了过去。
  姜御猛然抬起了头。
  法显神色大变。
  谢周顿时感觉到被某种强大的气息锁定,抬起头看到了朝自己飞来的幽光。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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