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255、还得是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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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田被封,受伤过重的谢周在谢三顺与玄云子第一次对碰时就被余波震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世界似乎在以某种从未见过的法则飞快运转,时间也以某种不正常的姿态飞速流逝。
  谢周回到了小时候。
  那年他两岁半,困在乌衣巷谢府。他躲在杂物房里,看着朝廷的人对谢府大开杀戒,可这一次那位魁梧又和蔼的老人没有出现。
  没有人救他。
  门缝下面有血渗进来,火焰咆哮着将木门吞噬。
  绝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开了。
  有位看不清脸的人对他劈下了屠刀。
  他死了。
  这是一场噩梦。
  谢周痛苦地从噩梦中醒来,入眼却是乌衣巷那间熟悉无比的破道观。
  但他的生活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人喜欢他。
  因为他太聪明,聪明的有些不正常,有时候甚至能猜到别人的心思。
  老仆说,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
  但其他人显然不这么认为,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某种未知的厄运。
  于是他再也不是那个受欢迎的小男孩,成了人人嫌弃的鬼物怪胎。
  总有调皮的孩子往道观里扔石头扔垃圾,偶尔还会从门缝里丢蛇,他总是被吓得难以入睡,日夜颤抖着身子蜷缩角落;总有路人在带着孩子经过时,告诉孩子要这座道观远一些,否则会沾上厄运。
  这样孤苦悲惨地生活持续了三年,在老仆离开的第二天,一伙匪徒破门而入,却不是为了绑架,手起刀落地抹除了他这个厄运。
  他又死了。
  依然是噩梦。
  这场梦没有结束,死亡不是噩梦的结束,而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他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死去。
  那梦里的痛苦如此鲜活,死亡极度真实,以至于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被抹杀的幻痛,连带着现实中被谢三顺止血的伤口都迸裂开来。
  终于有一次,虽然谢三顺没有出现,他却在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
  他在大火中艰难求生,被掩埋在烧得焦黑的废墟中,作为代价,他失去了全身百分之九十的肌肤,包括那张俊俏不似凡间的脸。
  尽管是在梦中,他却有无数次都觉得自己要疯了,可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承受能力真的是无穷的,他挺了过去。后来王侯在这个梦里出现,他终于有了组织,可他却无法见人,只能终年戴着面具过活……
  不!不对!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谢淮。
  这难道不是谢淮的人生吗?
  可一切逻辑都是那么的洽通,如果当年谢三顺没有出现,那他的人生很可能会照这个梦境发展,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会死。
  换句话说,这些噩梦也许才是他本来的命运。
  这时,忽然有一道声音闯进他的噩梦。
  “谢周!”
  “醒醒!”
  “谢周!谢周!快醒醒!”
  “快醒醒!别他妈睡了!”
  这道声音就像划破阴云的第一道闪电,在他的梦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于是现实的世界终于占据主动,肆无忌惮地闯了进来,将梦境彻底撕碎。
  谢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自己趴在一个黑衣人的背上,只不过这个黑衣人不是谢三顺,他比谢三顺胖了许多,也年轻了许多。
  “法……法显?”谢周怔怔地说道。
  谢周能认出自己,法显并不意外。
  尽管他穿了整套夜行衣,浑身上下裹的只剩一双眼睛,而且还往衣服里套了两件棉服,伪装成了一个灵活的大胖子。
  但以谢周对他的熟悉程度,只需要看他一眼,就能确定他的身份了。
  法显往背后斜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大哥你别叫出我名字啊,咱们还没逃出去呢,万一被人听到了怎么办?他吗的你混不下去了我可还想混下去呢!”
  谢周喔了一声,注意到法显正背着他奔跑在城外的原野上,速度极快,每一步踏出都会跨越百丈以上的距离。他强忍着疼痛往背后看了一眼,短短几个呼吸,长安的城墙就落在他们身后三里以外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问道。
  “你以为我想来啊?”法显一脸愤恨地说道:“但你是我小弟,我再不来难道看着你被人活活打死吗?他吗的你可真他吗的能惹祸!”
  他平均两句话就会有一句他吗的,没有半点佛门弟子该有的模样。
  可谢周知道法显的性子,骂人证明他这时候真的很紧张,也很着急。
  谢周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他和法显之间用不上这些客气。
  虽然两人见面不多,但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有人怎么都不对付,有人一杯酒的功夫就已是生死之交。
  “还有六里就能见到你师父了。”法显说道,显然他和谢周的看法一致,只要到了姜御身边,哪怕星君也在那边,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可话随如此,他那双蒙着黑底的如星空般的眸子里紧张的意味更浓。
  分明已经逃出去了,他又在紧张什么?
  谢周忽然说道:“放我下来。”
  声音落处,法显停了下来,因为停的太急太快,以至于他的双腿在原野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刹痕,鞋底都被磨烂,露出了两个脚后跟。
  一道刀光落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
  伴随着山河破碎的轰隆声,二人面前多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可以想象,如果法显停的再慢一丝,这道刀光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法显没有理会谢周把他放下的要求,也没有恐惧于这道刀光,只是低头看了眼两个裸漏出来的脚后跟,甩掉上面的湿泥,气呼呼地骂道:“他吗的这什么破鞋,还敢收小爷六钱银子,回头就找那个黑心商家算账去!”biqubao.com
  云层翻涌,然后趋于稀薄,那把象征着权势和威严的黑刀从天而降。
  刀光把流云照成舞动的黑带,随后一身黑色鎏金长袍的李大总管出现在他们面前,蔡让稍慢一步,神情复杂地跟在大总管身后。
  玄云子和紫霞观的几位道人紧随其后。
  “蔡让……”这一次玄云子没有喊出声,而是在心底默念了一声蔡让的名字。
  速度在很多时候都是境界的另一种体现,所以大总管的速度最快,但让玄云子没想到的是,在先前那一刻,他竟然没跟上蔡让的速度。
  须知蔡让所修的都是以刚猛著称的佛门武学,本就不以速度见长。
  这意味着什么?
  原来星君没有说错,蔡让真的比他更强,方方面面的。
  那么先前蔡让为何会连谢周都拦不住,为何会被谢三顺的一声断喝就震慑了心神?玄云子心道这真是有意思了,看来回去后得禀告陛下,好好地彻查蔡让一番了。
  “你又是谁?”
  玄云子看着法显质问道。
  所有的情报都不曾显示黑衣楼中还有这么一个壮硕的大胖子。
  而且哪怕玄云子动用神游物外的秘法,都难以看穿此人被黑衣遮掩的相貌,同样他也无法看穿此人的境界如何。
  不止是玄云子,李大总管和蔡让也都看不穿他的伪装,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没有修行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他当然不普通。
  他只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背着谢周逃出了长安五里,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谢周救走,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过这只能证明他擅长隐藏,他的真实境界不会很高。
  如果换成谢三顺,恐怕这会儿已经带着谢周进入了青山地界。
  “吾乃黑衣楼无上魔神天尊!“
  法显将谢周放下,脊背挺的笔直,将双手负在背后,十分傲然地说道。
  他的声音变得很粗犷,听起来就像是个四五十岁的山贼。
  无上、魔神、天尊……
  李大总管皱了皱眉。
  蔡让心想这又是哪尊人物?
  玄云子眼带嘲讽之色,无上魔神天尊,这个尊号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就连谢周都忍不住抽了抽,心想就算是成天在街头疯跑,把外套当披风,把麦秆当刀剑的中二孩子们,听到这个尊号都得甘拜下风。
  法显也不指望这样一个愚蠢的尊号能吓住李大总管等人,埋怨地看了谢周一眼,好生无奈地想着,看来,真的需要拼命了啊。
  果然,最后还得是我。
  法显叹了口气,忽然抬起手,对着李大总管等人一指点出。
  这一指很慢,就像连抬手力气都没有的迟暮老人,你能看到他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抬起,每抬起一分都会有一个停顿。
  这一指却也很快,因为那些停顿都在时间里变成了残影,不肯消散。
  “禁术……“法显一字一顿地轻声念道:“画、地、为、牢。”
  每念出一个字,他的气息便萎靡几分。
  当“画”字说出口时,他喷出一口鲜血染透了嘴边的黑衣。
  当“地”字说出口时,他的眼睛中也流出血来,瞳孔血红无比。
  当“为”字说出口,谢周清晰地看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几乎就要栽倒。
  当最后一个“牢”字出口,似乎有无数道看不见的刀剑同时斩在了他的身上,他再也站立不住,脱力地跪倒下来,鲜血隔着两层棉衣和一层夜行衣渗透而出。
  禁术,画地为牢。
  李大总管等人谁都没听过这个禁术。
  不过他们都是天下有数的强者,在法显抬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想要避开他这一指,可不知为何,不管他们躲向哪里,这一指始终都在他们的视线中,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李大总管,蔡让和玄云子等人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天地中,分明周围空无一物,他们却无法移动,仿佛陷入了属于时间的泥潭。
  成功了!
  法显心中一喜,果然,不愧是我。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把谢周的左臂架在自己肩头,再次对着李大总管等人报出了他的名号:“没有人能躲过老夫这一指,记住老夫的尊名,黑衣楼无上魔神天尊!“
  名号是假的。
  禁术却是真的。
  禁术的名字是假的。
  躲不开却是真的。
  是的,这一指确实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但这就是规则本来的模样,越普通的越无法回避,就像是日月的光。
  言出法随吗?
  谢周忽然想到黑衣楼内部有一个和尚,那是一个苦行僧,修行了言出法随的秘术,他和关千云曾险些落在对方手中。
  不,不对。
  两者的阶级差的太远。
  言出法随只不过是借用天地之力罢了,而法显这句话,却是在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下达命令。
  更加诡异的是,这个世界竟然就真的听从了他的命令。
  只有一种禁术符合他的认知。
  据说那个禁术一品境方可修行,领域境才算入门,只有成为传说中的仙人才能真正掌握。
  那个禁术,名叫通天。
  数十万佛门弟子,数百万各界修士,没有一人能够掌握的通天。
  谢周本想劝法显放下他离开,却没想到面对数位强者,法显一指通天。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怪物吗?妖孽吗?
  这是外人常用来形容谢周的词汇。
  可放在法显这里,似乎连这些词汇都显得那么普通。
  “七年苦修,一朝尽废。”
  法显不知道谢周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再理会李大总管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苦笑说道:“害我跌境,谢周你真是王八蛋啊!”
  谢周知道这是真的,在用出通天一指前,法显和他一样都是一品中境,现在却一直跌落到了二品初境,足足跌落了五个境界。
  可想而知在境界跌落的过程中,他的根基也必然受损,不知需要多长时间,耗费多少灵丹妙药才补的回来。
  即使两人关系再好,谢周都无法继续保持沉默,轻声说道:“抱歉。”
  “抱个屁的歉,跌境就跌境,大不了重修便是。”
  法显把他背了起来,光脚踩在冬天干裂的原野上,向着青山的方向赶去。他很清楚现在还谈不上安全,通天禁只能困住李大总管等人很短的时间,此外,朝廷很可能还有其他强者,可他却用不出第二次通天,一旦再被人追上,那就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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