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219、还不是笑着放你离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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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彻所站的地方是刑部后院的人造花园,与监牢一南一北,美其名曰镇压监牢的戾气,顺便中和刑部压抑的环境,但刑部官员都是大忙人,花园无人欣赏,冬天又无人打理,青石路上落满了残枝败叶,寒风一吹,哗哗作响。
  没过一会儿,硬底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花园里啪啪响起,曹庸拖着中年男人发了福的身子,姗姗来迟。
  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虽只有几百步的距离,却也累的气喘吁吁。
  “人呢?见着没?”曹庸问道。
  “跑了。”李彻指着围墙说道。
  “跑了?跑了好啊!”
  曹庸当然不生气,他巴不得赶紧把张季舟送走,眼下终于事成,他差点就笑出声来了。
  但他当然不能笑的太放肆,否则传出去,就好像他故意把张季舟送走一样。
  等明天再演一场戏,当着众下属的面痛斥一番趁夜劫狱的小贼,向燕白发和乌朋道个歉,这事就算彻底揭过去了。
  “走吧舅父,让人去给左骁卫送个信,大半夜的就不必折腾了。”
  李彻转身对他说道。
  曹庸笑道:“这是自然。”
  李彻忽然问道:“舅父,牢房的钥匙在你这儿吗?”
  曹庸说道:“在的,怎么了?”
  “我去把牢房那边的声音压一压,吵成什么样子了?”李彻笑着说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曹庸愣了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整顿牢房是一定的,他正准备派人去做,可问题在于,这件事不该由李彻来做。
  李彻是何等身份,岂能去牢房这种腌臜之地?
  如果传出去,他这个刑部尚书一定会遭到弹劾。
  曹庸正准备拒绝,可不等他说出拒绝的话,李彻微笑着斜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很淡,却仿佛蕴含了某种远超常人的威严,不容置疑。
  曹庸忽然有一种陛下走到眼前的感觉,打了个哆嗦,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递过去一把钥匙,说道:“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李彻接住钥匙,说道:“对了舅父,再借我两个人用用,要绝对的心腹。”
  ……
  ……
  半刻钟后,李彻带着十几个穿着官服的带刀侍卫,进了刑部大牢。
  听着耳边的污言秽语,李彻挑了挑眉,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开始干活了。
  一众侍卫明白他的意思,各自拿起棍棒,走进了各个囚室。
  那些叫喊和谩骂声逐渐消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棍棒打在身体上的砰砰声,以及痛苦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李彻看向身后这两个曹庸借给他的心腹问道:“关押谢长恭的牢房在哪?”
  “这边。”曹家心腹谄媚笑着,打起灯笼,领着李彻往深处走去。
  其实这两人不知道李彻的身份,但混在曹庸身边,该有的眼力见一点不差。
  看到曹庸对他如此客气,哪里还不明白,这绝对是一个惹不起的主。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这间布置过的牢房,炭盆尚有余温。
  李彻环视一圈,注意到左侧牢房中,关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老汉没有跟着其他囚犯嘶吼,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石板床上,裹着被子。
  看到李彻的目光落在老汉身上,曹庸的心腹赶紧凑上来,轻声介绍道:“他叫管琮,以前是户部一个仓库的管事,私扣官银五千余两,不过遭手下举报,被革职,押三年。”
  李彻微微点头,对这些并不在意,望向老汉问道:“先前这间牢房里的犯人被人劫走,我问你,可曾看到劫狱之人的长相?”
  老汉迷茫地摇了摇头。
  “这老头似乎是被关傻了,这里出了问题。”曹家心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李彻心想原来是个傻子,没有再问什么,转过身,看向右侧牢房里的大娘。
  “这婆娘姓刘,以前是明玉院的鸨母。”曹家心腹低声说道。
  “明玉院的鸨母?”李彻挑了挑眉,显然他也听过这家很有名的青楼,心想这种地方的主事人,怎么会被关押至此?
  曹家心腹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道:“这鸨母不干人事,买卖幼女暂且不提,人家偷来的孩子她都敢收!不仅如此,她还活活打死了好几个不听话的小丫头……”
  李彻顿时了然。
  这个时代,重男轻女是常态,倘若贫苦人家难以生存,将丫头送或者卖出去是很常见的事,官家虽然明面上不允,但很少专门理会。
  可若是偷孩子卖,便犯了大忌,买卖双方同罪。杀人,更是罪上加罪。
  这鸨母能免除死刑,活到现在,看来也是上面有人,背景够硬的缘故。
  “她和孙老爷有些关系……她的女儿,嫁给了孙四郎。”
  曹家心腹轻声说道,道出了鸨母的背景。
  孙四郎,也就是孙老爷的第四位义子,掌管平康坊所有的赌场事宜。
  李彻不由地高看了鸨母几眼,也就是说,此人是孙老爷的亲家母了?
  他走上前,笑着问出了相同的问题:“你可曾看到劫狱之人的长相?”
  从卫兵们到来,大娘便和老汉一样,抱着被子蜷缩了起来,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否则被卫兵们知道是她率先引起了骚动,难免会受到皮肉之苦。
  她真的很聪明。
  她看人的眼光也真的很准。
  看到李彻的第一眼,她就明白拥有这种气质的年轻人,必然身居高位。
  这会不会是她的机会?
  “看到了,看到了!”
  她赶紧说道。
  其实她没有看到,谢周一直都戴着帏帽,挡住了她的视线。
  但此时此刻,她一定要顺着李彻的心思,给出让他满意的回答。
  李彻来了兴趣:“喔?说说看。”
  大娘想了想,说道:“那人是一个剑修,修为很高,年龄不大,虽故作冷冽,但我能看出来,他的气质趋于平和,应该是大势力走出来的人……身材不胖不瘦,身高与您仿佛……”
  她尽可能的描述着谢周的长相,似乎给她一张宣纸,她就能把谢周画出来一样。
  李彻问道:“如果以后你有机会再见到他,能不能把他认出来?”
  大娘连连点头,道:“能,必须能。”
  “很好。”李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上下打量着她。
  当看到大娘腰部戴了一块黑玉,感受着其间传出的内力波动,李彻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准是谢周要打晕鸨母,却没料到此人身上竟带有一品强者的馈赠。
  如果他猜得不错,这块黑玉,应该就是孙四郎给她的护身符了。
  李彻双手负背,没说什么,示意曹庸的两个心腹和他一起离开。
  寻了个四处无人的僻静场所。
  “孙老爷和她很熟吗?”
  李彻看着两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曹家心腹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问题,想都不想的说道:“怎么可能?孙老爷哪是她能高攀的起?再说了,那孙四郎有六个相好,光丈母娘就有六个,能有多亲?”
  “当初拿她下狱时,孙四郎就说等过个把月把她捞出来,这都四个多月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明玉院那边也找了新人顶上,依我看,孙四郎说不定早把她给忘了。”
  “但她总归是孙四郎的丈母娘,咱们这边,也不好多做什么。”
  曹家心腹解释了一番,心想如果这婆娘真和孙老爷很熟,哪还会在牢里蹲着?
  李彻微微颔首,心里有了数,笑着说道:“改明你们去平康坊走一趟,以牢头的名义,给孙四郎备些礼物,孙老爷那边也备上一份,多备一些,大过年的,礼不能轻了。”
  “这份礼让曹尚书替你们出,但你们记住,曹尚书不能露面。”
  曹庸的两个心腹听得很明白,却不明白了,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平白无故的,备什么礼?
  再说了,刑部是官。
  孙家那边名为商,实则为匪。
  给他们送礼,岂不是坐实了官商勾结、官匪勾结的罪名吗?
  却见李彻拂袖出门,对二人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那个虔婆,杀了吧。”
  ……
  ……
  周围一片安静。
  夜色从铁窗渗入,带来丝丝冰凉。
  曹庸的两个心腹面面相觑。
  难怪要送礼。
  这是要杀了孙四郎的丈母娘啊!
  虽说他们对虔婆很不客气,孙四郎也不见得有多在乎她,但杀了她,可不就是在打孙四郎的脸吗?
  万一平康坊和孙四郎追问起来,凭他们两个,可背不动这块黑锅。
  两人不敢贸然行动,赶紧跟着出门,急匆匆地找上曹庸,告诉他牢里发生的一切,以及李彻的要求。
  曹庸眯着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轻声说道:“那就杀了吧。”
  “明天我给孙老爷和孙四郎挑一些礼物,你们替我送过去。”
  两个心腹连连答应,明白尚书大人是要担起此事了,顿觉安心许多。
  曹庸看着窗外的黑夜,揉了揉太阳穴,心想真是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他猜到了李彻这么做的用意,无关张季舟,无关刑部,而是为了保护那个劫狱之人。
  李彻说没有看到,但曹庸敢肯定,他一定看到了救张季舟的人是谁。
  而且,李彻一定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那人的身份也一定很不简单。
  所以李彻才会为了保护他,摧毁一切可能追查到他的线索。
  ……
  ……
  答案真给曹庸给猜对了。
  谢周背着张季舟逃跑时,速度太快,以至于帏帽的帽檐掀开,露出了他的脸。
  于是,李彻也认出了他。
  李彻与谢周不熟,但对谢周印象极深,因为在四年前的棋会上,谢周分明比他小了九岁,却差点在棋盘上胜过他,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事后他特意打听了谢周的身份。biqubao.com
  ——姜御的小徒,未来青山的掌门人。
  李彻猜到以张季舟的人脉,必然会有朋友现身劫狱,把他从牢里救出去。
  可他哪里想过,这个人会是谢周?
  你可是青山新一代的门面人物,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彻很崇拜姜御,对谢周的印象也很好,面对这等情景,他还能怎么办?
  只好装作不认识,然后再替谢周抹平一切可能潜在的危机。
  希望你能承我这个人情。
  也希望将来我需要你还这个人情的时候,你还能记得今天的人情。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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