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挡在黑箭的去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后是刀刃碎裂的声音。 哪怕有内力加持,短刀依然承受不住黑箭的巨大威力,寸寸崩碎开来。 牛宾神色大变,显然没想到黑箭竟有如此威能,没了武器,自知无法以肉体相抗。 但他还是不肯让开。 挡在毒咒身前,就好像后者是他亲密无间、甘愿为之赴死的朋友! 眼看黑箭就要连带着他一起贯穿,牛宾大吼一声,松开短刀,抬起手掌拍在箭身左侧! 砰的一声巨响! 黑箭的轨迹被强行改变,擦着牛宾的肩膀射入了山石之中,迸出一连串的鲜红。 与此同时,那两根封锁毒咒退路的黑箭也砸进山石,整支箭都没入地面,发出两道宛如雷鸣般的声音。 坚硬的山石被黑箭携带的巨大力量震裂,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山地上出现三个手臂粗细的坑洞,透过洞口,隐约能看到黑箭的箭尾。 牛宾摔倒在满地的松针松果之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肩膀处被箭矢挂到的地方血流如注,脸上身上也被碎石打出数不清的血口。 牛宾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先前他的速度再慢上一步,绝对会死在这一道黑箭之下。 那样一来…… 青洲大概会出现“平城不良人牛宾,为救毒咒惨死”的流言。 不仅得不到什么同情,还会被世人笑死,就算不笑死也冤死了。 牛宾觉得很憋屈,刚想说些什么,夜色里忽然又亮起一道紫光。 那道紫光就像一颗流星,在牛宾的瞳孔中迅速放大,上一眼还在天边,下一眼就出现在眼前,悬停在他的眉心处。 感受着眉心处传来的冰寒,牛宾心里也升出一股寒意。 被青山传承千年的名剑抵住眉心,或许拿出去也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 牛宾苦笑一声,向着山林深处望去。 片刻之后,谢周和背着长弓的燕清辞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刷刷刷! 在两人出现的第一时间,一众青洲不良人都举起武器,做好了戒备。 “都给老子放下!” 牛宾顿时皱眉,没好气地喝了一声,语气显得急促而又紧张。 一来哪有戒备自己人的道理? 二来谢周的剑还抵在他的眉心,若是一着急把他给杀了,到了冥界都没地方说理去。 听到命令,不良人纷纷把武器放了下来。 谢周略一犹豫,也收回了紫气东来。 但不是收剑回鞘,而是握剑于手,做好随时出剑的准备。 “误会,误会啊!”牛宾无奈说道。 燕清辞冷着脸,没有说话。 谢周的眼神落在毒咒身上,紧皱着眉头说道:“那就请牛前辈解释一下了。” 牛宾叹息一声,右手指了指左肩处的恐怖伤口,说道:“要不我先止个血?” 夜色静谧,残月从云雾中升起,明亮却不刺眼,自显清幽。 不良人们找了个稍显空旷的地方,点燃火把,在此处暂做停歇。 毒咒被铁锁捆死,丢在不远处,身边有六个人看着他,以防他再搞什么动作。 不远处的火堆旁边,牛宾脱下衣服,光着膀子让随行的医师手下帮他止血缝针。 由于没有上麻药的缘故,牛宾疼的龇牙咧嘴,但硬是咬着牙关,一声疼都没有喊。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处理好伤口的牛宾穿上衣服,挥手示意属下们稍退一些。 一道无形的剑意笼罩在周围,即使其他人就在三丈以外,也难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牛宾不急着解释,抹了把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来的汗水,看着眼前的燕清辞和谢周,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种意味应该叫做无奈。 不得不服的无奈。 牛宾将谢周和燕清辞强行留在沙王村里,本想着就这么结束了,谁想还是出了意外。 更让牛宾意外的是燕清辞的箭。 如果是正面战斗,牛宾经验丰富,燕清辞绝不是他的对手。 但当距离拉远,燕清辞一箭下去,几乎就将他重伤。 谢周对此倒觉得理所当然,从速度和威力来看,燕清辞的箭不弱于一品境强者的攻击,当初在狂风寨时,甚至将那位一品境界、还掌握着金身术的奇怪和尚都给逼退了。 “先说一点……” 牛宾深呼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毒咒十恶不赦,罪该万死,这一点我并不否认,我也很想一刀剁了他。” “那为何不杀?”谢周看着他问道。 牛宾说道:“不能杀,至少暂时不能。” “理由。”谢周说道。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牛宾微微摇头说道:“但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此。” “谁给你的命令?”谢周追问道。 牛宾沉默着没有说话, 谢周也没有说什么,斜了毒咒一眼,右手并作剑指。 威胁的意味表达得足够明显——如果你不说,那我就杀了毒咒。 他的威胁很有用,牛宾叹息一声,好生无奈地说道:“是大帅的命令。” 谢周闻言微惊,扭头看向燕清辞。 燕清辞确认道:“我爹的命令?” 牛宾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信上有大帅的印鉴。” “他都说了什么?”燕清辞皱眉问道。 事已至此,牛宾也没办法隐瞒下去了,道:“信上说毒咒和内廷司有关系,将来或许能成为钳制内廷司的手段,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活捉毒咒,然后秘密押送到长安。”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大帅来信里就说了这么多。”牛宾解释说道。 燕清辞说道:“信呢?” 牛宾摇了摇头,说道:“烧了。” 燕清辞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表示怀疑,这等重要的信件阅后即焚并不奇怪。 谢周看着牛宾的眼睛说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牛宾斜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剑,幽幽地说道:“你是青山弟子。” 言外之意便是谢周不属于朝廷,不属于不良人,在他看来终究是个外人。 况且青山弟子嫉恶如仇,面对毒咒这样的邪修从来都是一剑杀之,哪里有活捉的说法? 毕竟只有死了的邪修,才是好邪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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