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39、谢周的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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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总管为何要杀谢周?
  这个问题重要,也不重要。
  说它重要,是因为内廷司的太监们一向记仇,被他们盯住的人没有几个能逃得过去,以蔡让的表现来看,很可能会再来追杀谢周,到时候士卒们也要沾上麻烦。
  说它不重要,是因为孟君泽本就被内廷司盯上了,多一个谢周不多,少一个谢周不少。
  但这种涉及到自身安危的事情,最好还是问个清楚。
  孟君泽坐到谢周和关千云的对面,双手烤着火,问道:“你与内廷司有仇吗?”
  “没有。”谢周摇头。
  孟君泽说道:“既然没有仇,那为何蔡让一看到你就杀机毕露?”
  “我也不知道。”谢周摇了摇头,说道:“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见面。”
  对于蔡让的杀机,谢周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更多是觉得愤怒。
  无冤无仇,你怎么就要杀我?
  孟君泽沉默不语。
  谢周说这是他第一次和蔡让见面。
  应该不假,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蔡让有询问过谢周的姓名。
  问题在于,在场所有人也都看到了,蔡让在听到谢周名字的第一时间就想杀了他。
  以孟君泽对蔡让的了解,此人虽然杀伐果断,却也绝非滥杀嗜杀之人。
  他的杀意,绝对有更深层的原因。
  这个原因会是什么?
  关千云心思微动,忽然说道:“会不会也是因为李大总管?”
  “李大总管?”谢周皱了皱眉。
  他想说自己也不认识什么李大总管,甚至在今天之前,他跟内廷司都没有半点接触。
  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了下去。
  谢周忽然想到一件事。
  似乎……他很久之前见过李大总管,也似乎……他真的和内廷司有仇。
  孟君泽敏锐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皱眉说道:“你想说什么?”
  谢周看着他,有些迟疑。
  孟君泽平静说道:“我相信朱掌柜,也相信他给我推荐的护卫,所以我从没有问过你们的事情,但我想我有必要知道,跟在自己身边的到底是护卫还是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
  孟君泽顿了顿,盯着谢周的眼睛,轻声说道:“或者,你名字中的谢,是谢家的谢。”
  话音落下。
  关千云挑了挑眉。
  楼东震扭头看了过来。
  燕清辞调整弓弦的动作顿时僵停。
  世界上姓谢的人有很多,谢氏家族大小也有十几个,比如宋郡谢家,琅琊谢家……
  但谁都知道,孟君泽口中的谢家,是一个已经消失的谢家,是乌衣巷中的谢家。
  谢家就是谢家,天下唯一一个不需要任何地点和前缀的谢家。
  ……
  ……
  前朝时期,士族如林,其中以王谢为贵。
  先帝时期,王谢深得君眷。
  永仪元年,陛下即位,朝中王谢势力愈发强大,发展出“王党”和“谢党”。
  “王党”和“谢党”把持朝政,甚至于某些时候,连陛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朝中百官,七成都是王谢门生。
  直到永仪六年,王谢意图谋反,消息不胫而走,被陛下得知。
  陛下突发奇兵镇压。
  于是在一夜之间,世间最强大的两个世家被抄家灭族,连祖地都沦为了焦土。
  朝堂之中,“王党”和“谢党”也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按照前朝习惯,当有人谋反被镇压了的时候,朝廷必然会大肆宣扬此事,并将其人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以显朝廷声威,顺便震慑那些有不臣之心的门派世家。
  王谢亦是如此。
  那场对王谢的镇压调用了五万铁骑,八千禁军,三千不良人,后续的清洗和杀戮持续数年不歇,才逐渐落下帷幕。
  此后,和王谢相关的一切,渐渐不被人提及,那些和王谢有牵扯的人,也一个个隐姓埋名,流落他乡。
  那些人的身份,自然属于隐秘。
  但谢周的身份却不是什么隐秘。
  他曾在乌衣巷口住了五年。
  如果去金陵城中乌衣巷附近稍加打听,不少人都留有对谢周的印象。
  所以谢周在听到“谢家”两字的时候,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他平静地和孟君泽对视,说道:“我不是谢家人,最多算半个。”
  “半个?”孟君泽皱眉道。
  谢周没有隐瞒,如实说道:“我爹曾是谢家门房,我娘是谢家的厨娘。”
  他的身份对一般人来说是隐秘,但对于孟君泽和关千云来说,着实算不上隐秘。
  因为王谢灭族当晚,所发生的一切都被事无巨细的记录在册。
  以孟君泽和关千云的身份,只要回去后查看一下十几年前的卷宗,大概率就能找到关于谢周的部分记载。
  或者更简单一些,去天机阁花点钱,也就能买到关于谢周的消息。
  甚至还会更详细一些。
  毕竟当初是诸葛长安救了谢周一命,后来姜御收他为徒时,也有天机阁弟子在场。
  “我爹名叫谢满,本是个孤儿,无名无姓,小时候被卖到谢家,在谢家待满十年,主家便给他赐了姓名。”
  谢周摊了摊手,说道:“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确实算不上谢家人,跟谢家也没有血脉关系。”
  关千云若有所思地说道:“尽管如此,你还是跟内廷司有仇。”
  谢周道:“嗯?”
  关千云说道:“卷宗上记载,当年谢家被屠灭满门,包括府里的婢女务工也无一逃脱。既然你还活着,这卷宗想来是掺了水分。”
  关千云看着谢周,轻声说道:“但你的父母,想来没有逃出来……”
  谢周明白关千云的意思。
  当年对谢家的剿灭是由内廷司主导,对王家的剿灭则是由不良人主导。
  如果谢周的父母死在了谢府中,那么他和内廷司自然是有仇的。
  “你想差了。”
  谢周打断关千云的话,沉默了会儿道:“我爹娘早在之前就死了,我娘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爹则在几个月后就病死了。”
  说实话,谢周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任何记忆,甚至不知道母亲的名字,只知道父亲被赐名“谢满”,还是听收养他的老道士、也是那个救他出来的谢家老仆所说。
  关千云惊了,有些不理解说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周说道:“伙房里不缺吃的。”
  他一个小娃娃,给两口粥也就对付了。
  至于怜爱什么,大家都是仆人,自己都还顾不住,谁有闲心情去爱其他人?
  所以谢周对谢府是真没什么印象,对谢府的人也没什么印象。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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