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来了,我能不跑吗?” 幽暗的密林中,年轻男子幽幽地说道,带着颤音,显得既无辜又委屈。 他瘪着嘴,两眼发着微光,竟是有泪水盈眶,表情也委屈至极。 如果他是个女子的话,必然会惹得大把人怜爱,生出极强的保护欲。 可惜他不是女子。 黑衣老剑修也不是普通人,丝毫不为之所动,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再做出这种姿态,就打断你的狗腿。”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年轻人一个哆嗦,果断收起了委屈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这老头不止是说说而已,真敢打断他的腿。 当年他跟着老人练武的时候,被老人练成残废的也有好几个。 年轻人好奇问道:“您老怎么来了?” 黑衣老剑修斜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这是你该问的吗?” “瞧我这碎嘴!” 年轻人也不反驳,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笑呵呵道:“不问了不问了,您老神通广大,想去哪就去哪。” 黑衣老剑修看着他背在身后的军弩,眯了眯眼,说道:“我听闻最近在雍凉地界出现了一个杀手,擅长用毒和弩箭杀人,是不是你?” 听到这话,年轻人微微一愣,小声嘟囔道:“竟然传的这么快……我这才接了七个任务而已啊……” 他当然就是承认了。 不承认也不行,他的功夫都是跟着黑衣老剑修学的,根本就瞒不过去。 黑衣老剑修冷笑一声,没说什么。 七个任务。 他杀了超过三十个人。 包括云阴城忠义门的门主夫妇、富阳县茶帮的帮主、金城张家的嫡长子、会水县的知县大人、沙头城兴德门的门主、利安城的捕头和不良帅…… 最惨的是陵州城的邵家帮,帮中主力二十余人,被他毒杀了个干净。 黑衣老剑修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何要去做杀手?” 年轻人赔笑道:“这不是没钱花了嘛……杀手这行业可是一本万利,来钱来的可快……” “王尘!” 黑衣老剑修一声沉喝。 年轻人顿时住嘴,收起了笑容。 他当然明白,老剑修喊出他全名的时候,就代表老人是真生气了。 “说吧,你为何要去做杀手?” 黑衣老剑修再一次问道。 名叫王尘的年轻人低着头,默不作声。 沉默了好半晌后,王尘才轻声说道:“顺爷,你说……我不做杀手,还能做什么呢?” 黑衣老剑修说道:“小时候你不是想当捕快吗?为何不去?” 王尘苦笑一声,说道:“小时候什么都不懂,长大了我才明白,当捕快需要有人作保,当不良人也要查家底,就连去书院读个书、在城里开个酒铺都得要户籍。” 黑衣老剑修说道:“你的户籍呢?” 王尘说道:“那户籍是假的。” 黑衣老剑修说道:“假的又有何妨?你做的事情是真的就好。” 王尘顿时乐了,笑呵呵地说道:“顺爷啊……那要照你这么说,我当杀手又有何妨?按我的想法杀人就好咯。” “再说了,你既然知道我当了杀手,那也应该知道我杀的那些人每一个都罪有应得。” “那会水的知县大人就一大贪官,贪的厉害,欺压本地商户,侵占百姓家产,纵容亲信横行乡里,会水县的人恨不得把他活剥了烤着吃。” “还有那绍家帮,仗着上头有人,一个个蛮横的跟野狗似的,早该死千百遍了。” 说这些时,王尘的神情颇有些自傲。 毕竟行侠仗义、快意恩仇是每个年轻人都向往的事情,王尘也不例外。 虽然他没办法和那些高门大派的弟子一样打出自己的名声,但当个杀手也不错啊。 天机阁也还有一张杀手榜来着。 看看那榜单上面,排行第一的“无影”、排行第二的“剑魔”、排行第三的“青面鬼”…… 啧啧,这些绰号听起来就很酷有没有? 王尘最近纠结等到自己排上去以后,该起个什么样的绰号? 无双重弩? 不成不成,太低级了。 毒箭? 也不成,太难听了。 尘公子? 这名字倒是不错,但听起来有些软绵绵的感觉,不够霸气。 王尘说道:“顺爷您放心,虽然我当了杀手,但我保证,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那你先前为何要杀死那个太监?” 黑衣老剑修沙哑着声音道。 “那太监死了也是活该。” 王尘啐了一口,理所当然道:“内廷司里能有几个好人?再说了,就算有好人,不也是咱们的仇人?” 黑衣老剑修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 王尘忽然想起先前的场景,疑惑道:“顺爷啊,你为啥救那个叫谢周的家伙?” 黑衣老剑修说道:“故人之徒。” 王尘“喔”了一声,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毛的故人之徒! 别以为我不知道,顺爷你和姜御根本就不熟的好不好…… 那你为何要救谢周? 小淮为何要杀谢周? 你和小淮不是亲师徒吗? 怎么徒弟要杀人,师父要救人? 到底搞哪一出? 难道谢周是你给小淮选的竞争者,必须让小淮亲手杀了他证道才行? 王尘怎么都想不明白,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对于小淮要杀谢周的事也是只字不提。 黑衣老剑修沉默片刻,转移话题说道:“杀手终究是杀手,上不得台面。” “顺爷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王尘耸了耸肩,自嘲道:“当初咱们从那巷子里逃出来,就注定了难上台面。” 这一句话,让黑衣老剑修哑口无言。 是啊,王尘是从那巷子里逃出来的人。 他身上流着是王家的血。 那么,在他身上永远都刻着一个烙印。 逆臣之子。 这就注定了王尘不能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而这一点,无疑为他添了许多限制。 比如不能当捕快,不能接镖局和官府发布的任务,不能随便进出城池…… 其实王尘有一张假户籍和一个假身份,是那位被黑衣楼杀死的户部侍郎、裴成文亲手替他伪造,这份假户籍和假身份能够以假乱真,任凭最厉害的捕快也挑不出毛病。 但以王尘的性子,宁愿这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也不愿意顶着一个假身份站在阳光下。 当杀手,挺好的。 …… …… 篝火在山道中燃烧。 孟君泽站起身,走到了谢周面前。 “蔡总管为何要杀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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